此时

大概也是很久以前写完的了 就这么发吧



11000+   无可上升


BGM:周杰伦《园游会》何洁《小永远》姜敏赫《星》





王俊凯还没从便利店里出来,外头就开始下雨。他正弯腰从低一层的货架上取出仅剩的两包易烊千玺爱吃的那种饼干,再抬头起来就看到货架后的玻璃橱窗上已经画满了斑斑驳驳的水迹。一些行人用手遮着头顶慌慌张张地从眼前跑过去,他被隔绝在温暖平静的室内,像在看一场毫无波澜的怀旧电影。


他把饼干在手里抛了抛后丢进脚边的推车里,用目光点着里面码放整齐的食物和饮料,一边把推车往收银台推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确认没有漏下什么必要买的东西,却又在下一秒收到易烊千玺微信,让他把某个牌子的榴莲干多收几包回来。


王俊凯在口罩下破开一个笑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家老幺为什么喜爱吃那样奇怪的东西,但还是诚实地转了身找到货架去拿。他在榴莲面前和恋人口味无法一致,也难得这样一个大魔王横亘在他俩中间也丝毫不减损王俊凯想亲吻他的欲望,榴莲味的易烊千玺在他口里也仅能被他尝出甜,所以每次对方威胁他的时候他都会是完胜。


这场雨让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回家的路程变得好走,估计没人顾得上多看他几眼。雨丝落在暗色的外套上看不出变化,黏在睫毛上时微微遮挡住视野,他也懒得抬手擦,专注快步走回家去,眨眼的时候有光斑晃动。风大,没有帽子压着头发肯定会乱,他在独自一人的电梯里对着镜子理了理,才注意到衣领处不知什么时候夹带了一朵嫩黄的小花,想必也是经过树下时风带来的礼物。




他把那朵小花捻下来夹在指间,同时拎着袋子,另一只手开门。打开后听到游戏音效声,紧随着易烊千玺放肆的大笑,王俊凯冲门内望了一眼,把门关好,张口喊人:“千玺,你过来。”


易烊千玺从沙发上抛来轻描淡写的一瞥,两条腿一伸,趿上拖鞋过来,伸手要接他的袋子,王俊凯把手错了错,示意他接那朵小花。

下一秒小花就被易烊千玺别到了他的耳边,罪魁祸首一把抢过袋子蹿到餐厅里去,留下一个顶着苹果头的背影和一串放肆的“哈哈哈”。王俊凯气不过,把那朵花取下来随手放到柜子上,几步追了过去,轻而易举地把人堵在了餐桌前。


对方没比他高,也矮不了多少,事实上他的身高靠两条长腿撑起,一旦规规矩矩坐下,凭着对方坐姿笔直的教养和自己不听使唤只想软化往对方身上贴的习惯,他看起来都会比他矮些。王俊凯把下巴贴在他耳际轻蹭,控制着自己不去亮出虎牙咬他,两手臂隔着柔软居家服圈围住易烊千玺一把柔韧腰身,十指相扣着在他腹前,妥帖地与他靠紧。


易烊千玺从容地拆零食包装,并不理睬他的撒娇,然后从里面取了一片榴莲干,叼在口里,侧过脸看了王俊凯一眼。


王俊凯心领神会,低下头咬住了那块榴莲干另一端,非常不留情面地一口卷进了嘴里,贴上易烊千玺的唇瓣。那零嘴并不好吃,他皱着眉头,故意用牙尖磨蹭易烊千玺的唇珠,权当惩罚他的使坏,任着对方把他口里的榴莲干全部卷去。


嘴里留的味道他不喜欢,只能一遍遍磨蹭对方的嘴唇,啃咬柔软唇肉,直到易烊千玺被憋得难受把他推开。易烊千玺重重咀嚼口里的东西,从他身侧窄小的位置挤出去在餐厅厨房乱转,不让王俊凯看他通红的耳根。王俊凯低头闷笑,配合他不看,收拾着刚买回来的零碎东西,肉和鱼罐头从大到小垒起来,零食一包包叠好塞进零食箱,买了易于存放的豆类干货等食材,便拿到储物柜里放好。


家里的东西大多数是王俊凯收拾,他见不得乱,且做惯了此类保姆式的管理工作,易烊千玺爱收拾的部分仅限于他自己感兴趣的区域,比如他大大小小几十只熊,他就乐意一只一只耐心摆好。


他收拾好走到客厅时易烊千玺正躲在房间里听电话,他无意听了几点漏出来的声音,无非是舞社编舞的安排,也就到沙发坐下。电视还没关,放着索然无味的广告,他把易烊千玺堆在沙发上的几本书捡起来码好,又随手从中间抽一本来看。


闲暇时他也喜欢看看书,大部头总是难啃,便挑些内容稍显轻巧的来看,纸略粗糙的触感和质朴油墨气息总令人安心,是易烊千玺式的平和安静。他不知道易烊千玺最近在读什么书,易烊千玺不喜欢跟他交流文绉绉的文学问题,更何况就算易烊千玺问,他也不一定回答得上来,在某些思维上他跟不上这样自由奔放的射手座。


窗外还是在下雨,难得的假期里他们不急着安排任何往外跑的活动,先在家里黏了个够本。他性子里有种牛皮糖的特质,遇到易烊千玺会被激发,这阵子也让易烊千玺好好重温了一回。



晚饭的时候易烊千玺总算提出要出去玩。王俊凯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听他天马行空地做出无数设想,他说着说着干脆把筷子一搁,跑去拿出他珍爱的那本红皮儿中国司机地图册就开始翻。王俊凯含着一口饭瞪着他,用筷子敲敲菜碟:“吃饭,易烊千玺,你给我先吃饭。”


他属于队长的威严在易烊千玺面前早就不剩下什么。易烊千玺不理他,自顾自嘴里嘟嘟囔囔,就被他塞了块肉进嘴里去。

于是老幺一边咀嚼一边跟他商量:“要不这样,咱们飞到重庆拿辆车,然后开去云南玩儿,玩到哪算哪,不想玩儿了就往北京开。”


王俊凯被他大胆的设想逗乐,只说:“好啊。”



有了目标,行动起来很快,他们收拾了东西就搭了次红眼航班摸回重庆。易烊千玺得到旅行机会就特兴奋,待在飞机上也没睡着,拽着王俊凯看电影。王俊凯也由着他瞎闹,两个人在飞机上足足看完了一部电影,补了两期王源的综艺,下了飞机已经凌晨四点,易烊千玺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王俊凯往公司打电话让人来接,一手牵紧了他,看着他困得眼圈都发红,觉得好笑又心疼:“让你刚才不睡,头疼了没?”

“还行。”易烊千玺揉揉鼻子,周围没有人,他就把额头贴到王俊凯后背脊骨上,说话的声音都像云朵,轻飘飘地浮出来,“我待会再睡。反正你在这儿。”


王俊凯被他最后一句哄得开心,捏紧他的手指,藏在口罩下的脸铺满了笑意。




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两个人睡饱吃足,把车开上了高速。因为两个人都会开车,就商量着轮流开,累了就换人。重庆的雨也刚停不久,天边一抹抹湿润的红云,奇形怪状地铺开,像是九十年代的现代派画作。他们不能开窗,易烊千玺塞着耳机扒着车前储物箱看得入神,王俊凯余光里有他便有点分心,把人拉回来坐好,扯了扯他的安全带。


“高速呢,你坐稳点。”


易烊千玺不满地咂咂嘴:“对你自己的车技有点儿信心成不,我都还没说你呢。”

王俊凯缩头缩脑地听,把车里音箱开开。这车是公司的,装满了他们组合的歌和三个人的单曲,王俊凯按停在易烊千玺最新的单曲上,被易烊千玺推着脑袋换了一首王俊凯的。



他按到的那首歌是首疗伤情歌,歌里王俊凯哼着简单忧伤的旋律缅怀随风而逝的爱情,歌外的王俊凯一脸黑线,无奈地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男朋友:“你就算放首王源的也行啊……”



易烊千玺不理他,自顾自调整着自己的耳机。他哼的调子很显然是他所钟爱的民谣小调,注视着笔直宽阔的高速路和一望无际的前方的他眼睛都在微微发亮。

易烊千玺有一肚子浪漫情怀,是雨夜作诗的诗人气质,概括里有午后阳光、鸳鸯奶茶与文艺青年的剪影。王俊凯想帮他开窗,让风吹乱他的头发给他营造氛围,自己又嫌好笑,只得忍笑专心开车,任易烊千玺沉浸在流浪或私奔的幻想里面。


“我经常想这样,”易烊千玺突然说,语调很稳,陈述现实,“跟你一块儿,开车,随便去哪都可以,天空上也是这样的云,风很大,我们两个没有目的地,就是走,一直往前,特别特别好。”



他语调拖得长,漫不经心的模样,王俊凯在后视镜里微微捕捉到他认真闪躲的目光。

他心里一股柔软温暖流窜到四肢百骸,表面上也只盯着前面一架火红色的车屁股,抿了抿嘴巴跟他说:“千玺,你这时候说这些我只想亲你。”




易烊千玺噗嗤笑出声,挪挪身子学着王俊凯不久前的语气:“高速呢,你坐稳点~”

然后他伸手捏了捏王俊凯的耳垂,又揪着脸颊的软肉拧了几把。王俊凯任他胡作非为,眼睛享受地眯起来,歪了歪脑袋轻轻蹭蹭他的手背。


在他面前想变成软,变成暖,变成不需要含着就会化的甜。爱情是桩谋杀案,先谋杀掉鲁莽,冷硬,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己。




天黑之后两人开车到了贵州省内一个普通小镇,普通得只有当地人知道当地叫什么的那种。他们开着车在不大的街上转悠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的酒店,到车库把车停了,打算去订房间。


“记得订双人房。”易烊千玺下车之后还特意叮嘱了一句,王俊凯应了,但待到前台订房的时候,王俊凯递过去身份证,回头看看已经被酒店大堂里养的猫咪吸引而远远跑开的易烊千玺,叹了口气跟前台说:“一间大床房。”


前台是个看起来已经知天命且清心寡欲的大妈,看了身份证也没什么反应,估计是不爱看电视,倒是听他说要一间大床房的时候从老花镜上沿瞅了王俊凯一眼。王俊凯面不改色说:“我表弟,没钱。”大妈“噢”了一声,手脚还算利落地办完手续,把房卡往他面前一扔:“五楼,去吧小伙子。”


这家酒店当然比不上他们以前住过的任何一家,电梯是有,是最老旧那种,灰色的电梯门,一平方米的空间,没有镜子,层层叠叠贴着好几张某款大众饮料的广告海报。王俊凯洁癖完全被激发,臭着脸站着,靠在易烊千玺身上,权当易烊千玺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净土。易烊千玺心知肚明他的感受,捏着他手指安慰:“诶,到云南我们去住那种民宿吧,就有花有空调有wifi,房间外边有阳台,楼下可以吃点心那种。”


王俊凯有气无力地点头:“听你的。”


到了五楼易烊千玺才知道自己被王俊凯骗了,王俊凯一看他眼神凶狠就赶紧嚷自己饿,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耳朵尾巴求安抚。他开车开太久,在车上也没吃什么,脸色已经变得白,易烊千玺心疼他,一晃神就忘了讨账,两人整理好东西就出门找吃的。


附近有大排档,菜色普通,他们随便点了些吃,又懒得太快回那间差强人意的酒店,就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工作日,街上人少,年轻人更少,多是上了年纪的吃饱后遛弯的老大爷大妈,他们特意穿得很普通,戴着帽子拣着较暗处走,走了好几条街都平安无事。


街边有老爷爷摆着小摊卖些手工制品,竹条编的小兔小狗之类的,还有彩纸糊成的风车。易烊千玺感兴趣,蹲在摊位前看。老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笑容慈祥,编一只凤凰给他看,又把竹条递给他,鼓励他试一试。易烊千玺就搬了个老爷爷的小板凳坐下来,专心地跟他学。


王俊凯站在一边守着他。小镇的夜色清澈,星星闪烁着,街上的车少,人们轻言细语,眼前的易烊千玺低着头,摆弄着鹅黄色的竹条,他的手指很长,绕着竹条的样子分外灵巧,低声跟老爷爷交流,偶尔露出笑容,兴奋得像个小孩。


忽然他抬头看他,冲他开心地笑,露出八颗牙显得特别傻。王俊凯忍不住也笑,伸手把他的帽子拉一拉。


他心里平静柔软得一塌糊涂。像是寒冷冬夜倚靠着温暖的火炉,像是下雨天裹着毯子坐在窗前,像是坐在教室里,一抬头看到窗外澄澈雪白的天光。他知道这样的生活不是一生,但在此时此刻,他知道他想要和眼前那个人过一生。



似乎是和老爷爷聊到了王俊凯,易烊千玺伸手扯了扯王俊凯的衣角,把他拉近了一点儿,跟老爷爷说:“这是我哥。”

老爷爷抬头,眯着眼睛打量王俊凯,笑呵呵地点头说:“你跟你哥长得挺像啊,好,有个哥哥多好,两兄弟过日子互相照料一下。”

易烊千玺乐得点头,说:“我哥特别照顾我。”


王俊凯给哄得心花怒放,人家说他跟易烊千玺像他就有种莫名的开心,也蹲下来说:“诶爷爷,我也想学。”



两个人在老爷爷那里坐了快一个小时,走时带走了很多个小狗小兔和羊羔,有自己扎的,也有从爷爷那里买的。易烊千玺两手拿着,又想买小吃,就全部塞进王俊凯口袋里。


他们逛了很久,发现镇里有条小河,河上架着小桥。月亮就挂在桥的另一边,河水里搅动着细碎的月光。桥很小,只刚好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个人站在桥上看底下的水,借着一点点亮光数水里静悄悄的鲤鱼。周围安静,甚至远远地传来狗吠的声音。真的是非常小非常宁静的小镇,王俊凯猜想着经济发展程度,才觉得他们入住的酒店在这小镇也算是条件最高档的了。


但是他喜欢这风景。不被过多打扰的,淳朴自然的风景。遇见的居民脸上都有笑容,买东西的时候店家总热情地问好,为他们推荐当地不多的美食和值得看一看的小景点。他和易烊千玺像一对其乐融融的兄弟,陶陶然穿行在仙境。没有人怀疑,没有人打扰,摘下口罩大笑,也不会被拿着手机追赶。


也难怪易烊千玺一直热爱并追求着,这样的生活。

他侧过头,看到易烊千玺还举着麻辣烫的竹签,望着水面发呆。长长的睫毛承载了一星半点月光,剩下的都漏到眼睛里去。他突然心动得无以复加,抓着他的手臂就把他拽过来,隔着口罩亲了他一口。


“……你是不是傻。”易烊千玺倒没被吓到,只嘟哝了一句,眼睛明亮地看着他。王俊凯傻笑,传递自己纯粹毫无杂质的喜悦感。



他们往回走,去寻酒店,好在小镇不大,路况不复杂,还是找了回去。


王俊凯看到床才觉得累,倒在床铺上不想动。易烊千玺先去洗澡,拿着衣服进去了,王俊凯突然想起什么,一跃而起狂拍门,叫他打开。


“干嘛?”易烊千玺已经差不多脱光,警惕地从门缝里看他。王俊凯吞了吞口水,硬挤进去,尽量不去看他,只取了花洒打开,往浴缸里冲水:“你用浴缸之前先洗洗,老觉得不干净。”


易烊千玺哭笑不得:“哥,这都几点了,我淋浴就完了。”

“……”王俊凯沉默,讷讷地放了花洒,把浴室里挂的毛巾抓过来,“这个不能用,不干净。”


“好好好,我们不是带有么,你出去。”易烊千玺受不了他那突然发作的洁癖和管理欲,把他推出了浴室,咔哒锁了门。


王俊凯对着门扁扁嘴。锁门干嘛,我又不闯进去。



王俊凯快速淋浴完,易烊千玺已经舒服地躺在被褥里,留给他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他给他留了盏暖黄色的小灯,王俊凯坐到床沿,试着按了一下床头柜上复古造型的有着厚重底座的台灯的开关,猛然喷发出的煞白光线吓得他又赶紧关上。


于是王俊凯掀开被角钻被窝时就看到易烊千玺转过了身,眼睛底下堆起厚厚的卧蚕,手指抓着被角,笑得一堆被子都在颤。

这人的笑点有时候很奇怪,王俊凯躺下来没好气地伸手到被子里摸他的腰,逮着腰窝就是一通挠。易烊千玺笑得狂蹬被子,几乎把被子都踢到床下去,上气不接下气了还要严厉指责王俊凯:“王俊凯你幼不幼稚,你幼不幼稚,你再挠我我发起疯来我自己都怕我跟你讲!”


“我幼稚我幼稚,成成成,你别乱动了你,被子都掉了。”王俊凯被他用力踹了两脚都要吐血了,抓着人亲了两口安抚,夹着尾巴把已经拖到地上的被子捡回来。

易烊千玺瘫在床上得意洋洋地哼哼,任王俊凯帮他把被子盖好,被角也掖好。他整个人裹在雪白被褥里,乖得像个暖烘烘的饭团,让人顿生长途跋涉后回到家中时的疲惫。王俊凯索要他落在眼皮和嘴唇上的亲吻,看着易烊千玺眼眸里浓郁似美酒般的颜色,身体终于涌上了一层对于疲倦的认知。


他没脸没皮地说要抱,两个人换了好些姿势,都感觉太累,王俊凯泄气地松开手,平躺在床上生闷气。易烊千玺的笑声很低,最后只把手给他牵着,贴着他的肩膀,给这一天的末尾用一句晚安画上句点。




王俊凯安心地睡眠。梦里有银色河水里波光似的细小锦鲤,缓缓游进一处世外桃源。







到达大理时大约早晨十点。易烊千玺把着方向盘,跟着王俊凯手机里的导航找他们预订好的民宿。天气爽朗,这处高原地区的天空似乎永远是纯美得仿佛加过滤镜的蓝色,云少而薄,阳光和心情一般灿烂得无边无际。


因为身份关系,他们特意避开那些知名度极高的,找了一家新开的由一位老人经营的民宿。房子在离繁华城区不远的某条小街,围着深蓝色的手工扎染围裙的屋主老人握着双手站在门口,见了他们的车,脸上都是深刻在皱纹里的笑。一条大黄狗站在门口的花圃边摇着尾巴,墨黑的眼睛友好地盯着他们的车,摇了摇脑袋轻吠两声,脚步轻快地转了转。


有个年纪不大皮肤黝黑的男孩子从屋里跑出来,指挥他们把车停进整洁的院子里。王俊凯收拾着背包,听到易烊千玺“wow”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复杂的感慨。他在心里笑,这家民宿太符合易烊千玺的口味了,那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连安全带都是急急忙忙地扯,扯了两下才打开。


老人很热情,久久握着他们的手,普通话非常不标准地叮嘱他们在这里好好玩,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大黄狗在王俊凯腿边打转,王俊凯伸手去摸了摸那颗大脑袋,就看它蓬松的尾巴摇得更欢,非常不怕人。男孩子是老人的孙子,周末在老人这里帮忙,手脚利落地替他们搬并不多的行李,带他们到订好的房间去。


整栋民宿不算大,一层楼大概四五间房,他们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一间。男孩子帮他们打开房门,拍着小胸脯骄傲地大声说:“我们家的房间最好最舒服,哥哥你们有什么要求随便提,我肯定办得到!”


易烊千玺被逗笑,给了他两块巧克力。男孩子开心地说谢谢,咧开嘴笑出八颗大白牙,飞快跑掉了。



除了他们以外这里似乎还没有别的客人。房间干净敞亮,朴素的家具上摆着不少鲜花,房间里有种淡淡的很自然的茶香。窗外是万里晴空,暖洋洋的风吹进来,带来更加浓郁的花香和鸟儿歌声。床上用品都是手工布料,配色大胆而欢快,摸起来虽粗糙,却有种独特的质朴感。睡了好几天质量很差的酒店,此刻两个人兴奋得要死,在房间东转西转,易烊千玺把着王俊凯的肩膀使劲蹦了几下,一个用力扑到王俊凯背上,直把王俊凯扑倒在了床上,压着他就是一阵晃。


一米八的一个大男人压在身上也是够呛,王俊凯反手就把他拽下来,两个人就像两只智商挤不进智力比拼前一百名的小狗,挥着爪子好一阵打闹,整张床都搅乱掉了还不依不饶。


“我觉得这里就是天堂。”易烊千玺顶着乱糟糟的中分瘫在床中间,艰难而陶醉地打了个滚,语气软绵绵地沾满了甜蜜的糖分,“我想在这里住一年~”


“下次放假我们还可以来这里呀。”王俊凯跟他面对面躺着,手机连着楼内的wifi,信号还挺强。易烊千玺瞅着他笑,眼睛微微眯着:“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那当然是做梦的时候啊……”王俊凯夸张地挥着手臂比划,两个人像两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抱着被子偷偷笑了好一阵,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共享单车已经普及得没完没了。作为热门旅游地,这里有很多双人或三人座的单车,扫码就能骑。



易烊千玺站在一辆双人单车边挪不动脚,执着得像讨要橱窗里布娃娃的小朋友。王俊凯想他们俩要是这么骑出去招摇过市一分钟后微博热搜就能被他们的名字霸占,骑车再快都比不过拿着手机追的。易烊千玺恋恋不舍地拧了会车把,也不敢冒险,乖乖地跟他去各自拉了辆小黄车,骑上了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


骑车的人不少,尤其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虽然车型偏小让他们骑起来更为吃力,累得满头大汗,但兴致非常高昂,一路“AAAAAA”叫着从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身边歪歪扭扭地冲过去。易烊千玺同样闷在口罩里哈哈大笑,好好一架车骑得斗折蛇行,冲着王俊凯的车头就撞。王俊凯差点没给他撞飞,不甘示弱地撞回去。太阳很大,两个人的影子在土地上纠纠缠缠,花香都沾在脚边,有小蜜蜂绕着飞。




路边是水田,刚插好不久的嫩青色稻苗整齐排列在里面,几头水牛四下分布,慢吞吞地嚼着田埂的草。田里有白白胖胖的鸭子,嘎嘎叫着踱步,把脖子扎进水下找食物吃,冷不丁被同伴从屁股后边猛推一把,吓得直扑翅膀,扯尖了嗓子嚷嚷。两个人骑累了,停在路边喝水,对着鸭子们指指点点,活像两个出来春游的小学生。


“就是太肥了,不知道好不好吃。”王俊凯出神地说,易烊千玺托着下巴,过了会儿回应:“……我饿了。”


王俊凯笑出声来,转头看看他:“想吃什么?”


“酸笋老鸭煲!”易烊千玺兴致勃勃掏出手机就开始查饭店。王俊凯凑过去跟他一起看,嫌弃地否定了一家又一家,在易烊千玺愠怒地抬头看他的时候迅速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他的嘴。


“……”易烊千玺低着头,手指飞速翻动着网页,什么都不说,本来就被太阳晒红的耳根更是红得触目惊心。




两个人最后随便挑了间大排档,点了些清淡的野味吃吃。大理和丽江这些年商业化得很严重,没有前些年好看了,之前出了政策说要保护洱海,把靠近洱海的客栈酒吧餐馆都一口气封掉,一段时间后还是熙熙攘攘地又长起来。好在这些当地人老老实实开的大排档还保持着淳朴的风情,他们吃得痛快,一桌子菜吃完了,就捏着啤酒罐子搬着小板凳,坐在大排档门口吹风。


乡路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当地农民或扛着锄头或拎着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路过。风很热,也很温和,配着热热闹闹的虫鸣,让人心里安宁。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离开村子,回到城镇上,把车还回去后接着四处走走。



可能是之前玩得太忘乎所以,王俊凯俯身拍路边的小狗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上,想爬起来才很震惊地发现,他居然把脚崴了。



易烊千玺也没急着扶他,先疯狂笑了一阵,这才蹲下来查看他的脚。“还成,不是很严重,痛不痛?”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看王俊凯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是心疼起来,语速都变快了,“你上来,我背你回去。”易烊千玺转了个身,示意他爬上他的背。



王俊凯感觉晴天霹雳,作为大哥的自尊阻挡着他爬上易烊千玺的后背。易烊千玺催了他几声,他磨磨蹭蹭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趴了上去。


他们体重差不了太多,易烊千玺稳稳地抓着他大腿把他背起来,抬头看看路,拣着平整明亮的地方走。他步子很稳,怕背上的人不舒服特意走得很慢,王俊凯也不感觉太过颠簸,抱着老幺脖子自己别扭了一会儿,还是彻底妥协了,把脸贴在易烊千玺肩头。


天气有些热,他们闹了一天当然出汗,对方的皮肤有点儿发黏,但属于易烊千玺的味道还是很好闻,王俊凯闭着眼睛听他的呼吸,心里酸软膨胀,像朵被易烊千玺的天空包围的云。




他爱他,此时此刻,无数个此时此刻。他在一瞬间被饱满的爱意如数充盈,下一秒就能轻飘飘地升起。



“千玺啊。”王俊凯搂紧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颈侧,呼吸里的热气都喷洒在易烊千玺肌肤表面。易烊千玺虽然步子稳,但路不好走,背着他也一颠一颠的,回答的那声“嗯?”也拐了几个弯。


他的可爱在此时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挪威的森林》里形容爱情,提出一个比喻,看到喜欢的人,就像看到在春天长满三叶草的山坡上打滚的小熊,和它一起玩耍那样的愉悦。王俊凯此时把他觉得他可爱,也像只小熊,毛茸茸的,欢快,笨拙却温暖。不记得哪位伟大哲人说,比喻产生爱情。而实际上,他只是把他比喻成了爱情罢了。


“我会爱你一辈子。”他说。



他知道易烊千玺在笑,细微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胸腔和如上好的弓般的背脊,传递到他的胸口。“傻啊,一辈子太长了,你怎么敢保证。”



王俊凯把嘴唇贴上他的侧脸。肌肤温热,他的心跳得稳妥,浸润着分明的快乐。“不知道,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爱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像一辈子。”

“就像此时此刻,我说我爱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和自己如此合拍的人,和他做什么都开心,只要在一起就快乐,即使是普普通通的还稍微有些提心吊胆的旅行,只要是他在身边,无论什么事物都显得那么有趣。



他爱易烊千玺,十年太短,一辈子也够长,从爱上的第一秒开始,就从来没有停止。



还是在很小的时候——相对于现在非常青涩非常幼稚的时候。十几岁的少年年纪,他们因为工作总是可以待在一起,去很多地方,登上各式各样的舞台,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经历千奇百怪的困难。那是种奇妙的际遇,每每带给他奇特的感受,漫漫人生路才走了七八分之一,他就已经在梦想里和幻想里与他度过了一生。




王俊凯高考那年因为档期安排课程安排各种安排,足足小半年没跟易烊千玺见面。明明组合要参加个五四晚会,也因为他备考以及档期冲突硬生生地只派去了两个人。那时都在调侃大哥五三俩猴五四的,天知道他看着微博首页的预览差点儿没哭出来。

他站在机场的时候都每每想,就是现在,买一张机票,去那个人那里,几个小时之内就可以见到他。然而他只面不改色地被大批粉丝吵吵嚷嚷地拥挤着,往他该去的方向走,连回一下头也不能。



当然有联系,微信,电话,打游戏,微博小号也互动。但就算是塞着耳机能听着易烊千玺的声音,就算是开着视频看对方或是顶着苹果头敷面膜或是抱着孩子玩玩具,就算是梦里频频相遇做尽一切世间不成之事,想要见面的念头也丝毫没有减少。


有个晚上很闷热,补课老师刚走,王俊凯面前还摊着一大堆试卷和辅导书,易烊千玺就给了他个视频电话。他把书本卷子推了推,架起手机接通。那边的易烊千玺正站在院子里,拿手电筒照着一大簇白生生的玉兰花给他看,半边脸挤在镜头边缘,酥软的声线在黑暗里仿佛能震出细小的火花。


“好看吗?我刚从便利店回来看见的,给你看一看。”他说。镜头凑近了花朵,暗示他里面有小精灵。


王俊凯突然鼻子发酸。眼前的试卷和课本和那些花构成了活生生的对比,一半是现实一半是理想的,刺激得他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千玺。”他清了清喉咙,把手机放远了一点。对方听到他声音,“啊”了一声,挤在屏幕边的半张脸也转成了一整张,正对着他。


手电筒光线下,那张没化一点妆的干干净净的脸庞被照得有些惨白,而浅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般温柔,目光水波一般漾开。


“……我想你了。”王俊凯低声说。


镜头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对方似乎没听懂一般,微微张着嘴眼睛眨了眨,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出来,甚至连闪躲的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怔愣着直白地从遥远的那一边看着他。


“我想你了。”第二句的时候,王俊凯终于清晰地说。“我非常非常想你,每天都想跟你在一起,你明白吗?”



眼前一花,屏幕里黑了下去,只残留一点点模模糊糊的轮廓,是易烊千玺把手电给关了。王俊凯趴在桌上,大气不敢喘一声,就怕呼吸太用力,惊醒了他最后一点美梦。


那边传来易烊千玺吸鼻子的声音,和踱步时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王俊凯盯着黑暗里几点模糊的白点,那是易烊千玺外套上反光的纽扣。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尴尬意味的沉默,也许只是一分钟,半分钟,却漫长得让人手足无措。王俊凯的勇气在沉默里迅速风干消散,他想,现在应该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打破这个尴尬的僵局——他应该说,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吓到了吧,或者说我就随口说说而已别当真——但是易烊千玺先回答了。


“我明白啊。”夜色里的回应像蝉翼一样轻薄,要不是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他几乎捕捉不到,“你高考完,我告诉你为什么。”


那人的语气轻快起来,给了他一个其实很重的承诺。

而王俊凯知道,易烊千玺从来不会食言。







易烊千玺把王俊凯背回民宿,小男孩正在一楼小厅里看动画片,易烊千玺给了他钱和糖果,交代了一些需要的药膏的名字,拜托他去药店跑一趟。小男孩爽快,起身就去了,身影不一会儿就化在温软的夜色中。

王俊凯被易烊千玺背到床边放下来,后者转身就下楼去找冰块,说要先给他敷一下。民宿隔音有些一般,隔壁房间有住进人了,隐隐约约传来弹吉他的声音。王俊凯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脚上的疼痛在所经历过的疼痛中只算得上是中等级别,他不太上心,只竖着耳朵想听楼下的动静。



还好没过多久易烊千玺就回来了,捧着个大红脸盆,盆里装着冰块。人表情有些愉悦,说是旁边小卖部老板娘给的。易烊千玺喜滋滋到浴室拿毛巾,这时门被敲响了,于是又急匆匆跑出来,毛巾还挂在脖子上。


是开民宿的老奶奶,手里抓着一把说不出名字的草药,和几张看起来非常朴素非常本土的膏药贴。老奶奶也不靠近,站在门口笑吟吟说:“这个药好使,你给他贴这个,草药不会捣就叫小虎帮你,这里还有很多。”


两个人连声道谢,这时那小男孩小虎也回来了,喘着气把药膏交到易烊千玺手里,老奶奶顺势把草药给他,用当地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小虎一点头,又风一样跑掉了。





门又关上了,王俊凯低头研究着递到手上的药膏和膏药贴,一抬头就看到易烊千玺站在门边上,一脸若有所思里还掺点显而易见的苦味。处了这么久王俊凯一眼就能看出易烊千玺在想些什么,有点儿无奈又有些感慨,就拍着床铺让他过来。


“是不是超感动啊?”


易烊千玺笑了一下,晃了晃脑袋,进卫生间去把装着冰块的脸盆端过来,蹲在王俊凯腿边拿毛巾把冰包着。王俊凯低着头看他动作,就听见他慢吞吞地说:“我只是觉得,在他们面前,我们完全只是两个普通人而已,他们对我们好,也只是对普通客人那样的好罢了。就这样我就觉得很开心。”


他抬起头来,用那种微妙的仰视角度看着王俊凯,眼里那层顶级酒心巧克力里的酒心般醉人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清澈得一览无余:“所以我老是认为最棒的地方就是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走到今天,他们在公众面前已经几乎无所遁形,上到国家领导人下到街边卖糖葫芦串儿的大叔都能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

“自由自在地做普通人能做的事”有的时候居然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坚持做自己真的也是特别困难的事。人容易被环境左右,被支配。大喊着初心不死的昨天,和麻木不仁的今天,以及行尸走肉的明天。但这些命题在他们这里全都不成立。他们会彼此捍卫,做彼此坚固的堡垒。



王俊凯微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可以现在就先把以后养老的地方想好——我们慢慢来。”





离开大理那天下起了雨。小虎跑前跑后帮他们搬东西,连大狗也一直围着王俊凯的腿打转,老奶奶往他们包里塞满了自己做的鲜花饼和自家晾晒的柿饼,执意站在房檐下看他们把车开出院子,一直微笑着轻轻挥手。易烊千玺很是不舍,上了车也趴在车窗口冲老奶奶喊着让她注意身体、以后一定再来看她,又跟小虎说让他好好念书好好照顾奶奶。王俊凯把车开出院子,他还频频回头望了一阵。

都快开出县城了,易烊千玺突然一拍大腿说:“我们应该跟奶奶合个照——帮她宣传一下什么的。”

“你不是拍了好多院子内景?”王俊凯专心注视着不远处一队正在缓慢过马路的鸭子,“你随便发个九宫格,加上你本人自拍验证,够用啦。”

易烊千玺恹恹地“唔”了一声,又伸手拍拍他,“那我们下次还要来。”



“好啊。”王俊凯笑。

毕竟,他们都从不会食言。





他也曾无数次想过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未来近在咫尺,未来遥不可期。时间和空间如果真的有无数层,那未来也有无数种可能。浩瀚的宇宙里面,这颗蔚蓝的星球,渺小到称不上一个部分;这颗蔚蓝的星球上面,他和易烊千玺两个人,渺小到算不上一个坐标。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现在朝前迈进的每一个步伐,都是勾勒未来的每一笔。至少现在,他们对自己的和彼此的心都足够忠诚,那么所有的未知,都不会让人感到恐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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