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四月快乐。愿你生活顺利。
无可上升。









易烊千玺拿钥匙开了门,顺手把拎着的大袋东西搁置在门边柜子上,才反手将门关紧。

锁重新扣上的声音清脆利落,配合着把钥匙放到柜子木质搁台上的声音。他抬头略扫一眼室内,才低头换鞋。常穿的拖鞋端端正正摆在一双七成新的黑色板鞋边,那拖鞋是粉红色的画着硕大熊图案,码数却是成年男人的码数,显得有几分可爱滑稽。为了避免某人的唠叨,他自动自觉地把自己刚换下的鞋子摆正,才一边四下望着一边往室内走。

客厅里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好几天未回来也没有什么东西增添,甚至连墙上印着他高清照片的挂历也没有撕去上一个月的那一张。过去的一个月他的照片是米色毛衣配低头浅笑,这一个月的应是婴儿蓝外套配一怀抱长棍面包才对。

大概也是那人忙起来而造成的违反处女座完美定律的一点小疏忽,易烊千玺不禁唇角带笑,把半掩的卧室门推开。

床上隆起一个形状,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实——这个习惯是从他那里得来的——因此房间里光线昏暗普通处于黄昏,也看不清那个形状应有的起伏。

易烊千玺把脚步放到最轻,摸到床边,王俊凯的脸刚好冲着他这侧,睡得很熟,眉目舒展,嘴唇微微开启,呼吸声绵长。他的被子盖到胸口,露出半个肩头,易烊千玺的熊被他压在两只枕头之间,一张熊脸都挤压到变形。

易烊千玺有点儿好笑,但几乎是他刚一侧坐到床边,王俊凯就醒了。那人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一条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他的手。

“千玺?”刚睡醒的声音低沉浑浊,和伸过来纠缠他手的手指一样带来一丝麻痒。“嗯,醒了?”易烊千玺俯下上身贴近他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里面透出细碎的眸光。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拨了拨王俊凯鬓角柔软的黑发。王俊凯一动不动,他手将要收回去了,他才伸手按住他的后颈,使了点力往下按,就着易烊千玺低下头的动作,他抬起脸吻住了他的嘴唇。

因为刚睡醒,王俊凯的呼吸声沉重,划过易烊千玺口鼻,湿润的吻里带着干燥温暖的被褥气息。只迷迷糊糊的顺应本能地吻着,唇舌温存地交缠,这个弯腰低头的姿势有些累,易烊千玺耐心地配合他,张开嘴任他纠缠,直到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足够重,才气喘着分开。

王俊凯的眼睛睁开了,湿漉漉地瞅着他,头发凌乱地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像只乖巧的小猫。

易烊千玺再次揉上他的碎发,就着脸颊优美的弧度抚摸几下:“你睡多久了,吃午饭没有?”

王俊凯坐起来,从他背后抱住他,两条手臂硬是从他肋下穿过去扣住他的腰,下巴也懒洋洋地往他肩头搁:“不知道啊,一躺下就睡死了……要不是你回来我还不知道睡多久。”
他亲昵地蹭蹭他的脖颈,下巴上有冒头的胡茬划过他的肌肤:“机场人多吧?”

“也还好,毕竟下午了都。”易烊千玺揉捏着他放在他身前不松不紧扣住的手,指尖抚过他手背上隆起的骨节,一个一个数过去,“我有带外卖,你起来吃点儿。”

王俊凯应了,易烊千玺便站起来要往屋外走,想着那两盒菜估计也凉了需要热热,王俊凯就急急忙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诶千玺。”

他回过头,穿着一身素色睡衣的男人从床上爬下来,一步跨到他身前,捏着他肩膀微微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又是一个吻。

这个吻比刚才的清醒很多,王俊凯惯常地用他的虎牙啃啃咬咬,在唇珠处流连很久,像是那块软肉有什么值得探寻的趣味。亲完了他松开他,又迫不及待地收紧手臂抱了他一下,这才露出明朗的笑意来,眉眼弯弯地说:“欢迎回来,易易。”







因为工作他们分离了一些时日,行程怎么对也凑不到一起,这方天南时另一方海北,要么再调换,最多在微信里探讨哪个地方机场的灯光和座椅比较具有现代气息。

王俊凯比他早一两天回到帝都,忙着上课和练习,熬夜熬得没完没了,易烊千玺回来也没跟他说具体时间,就是想让他偷着闲睡一会。他在飞机上时还未从刚杀青的剧集里脱身,精神紧绷得捏着耳机也静不下心去听几首感兴趣的民谣,回到家里看着王俊凯睡眼惺忪地洗漱的样子才感觉两脚踏上人世间的土地,忍不住巴巴地凑过去,借着捣乱多抱几秒自家队长。

王俊凯自然不戳破他那点儿心思,乐呵呵地搂着他不撒手,一盘热好的饭菜搁在微波炉里许久也没人取出来,快要再次冷却了,便被很干脆地在里面多转了几分钟。

好不容易得了些闲暇两个人都懒散,一顿下午五点的晚饭吃得磨磨蹭蹭,吃完了桌子一擦就窝回沙发上看电视,任一肚子食物慢腾腾地消化。王俊凯靠在易烊千玺大腿上查他的课表看漏了哪几节课需要补,易烊千玺也握着手机似乎专心致志地跟别人聊微信,偶尔王俊凯毛茸茸的脑袋在他大腿上一通乱转,才低头伸手推一把那人的肩膀。

他们日子过得简单,虽说保持恋人关系也有许久,始终清清淡淡,两人之间像是浓香的糖都化在口里唯余一层值得回味的甜蜜,易烊千玺始终没有把注意力完全从队长身上分出来,时不时地被王俊凯搭话,电视节目还没放到一半就被人捏着后颈吻了好几回,屏幕里衣香鬓影莺歌燕舞,屏幕外也是好天气。

天黑得比较早,他们俩就商量着出去逛逛。为了不那么显眼,搭配的都是衣柜里能找到的最简单的衣着,帝都凡有点儿品位的男大学生都能搭出来的简易而毫无差错的两身。口罩和棒球帽都如同金钟罩铁布衫一般必不可少。

王俊凯曾经感叹过帝都雾霾就有一点好,大街上谁都能戴着口罩帽子,不像在山城或者其他地方,全副武装地一出来总带着点儿欲盖弥彰的味道。

有年假期他俩结伴出去看电影,怕被人认出来,在等待的时候就特意互相站得很远。易烊千玺扣着兜帽低着头面朝着墙边搁着的宣传板,假装专心玩手机,王俊凯也摆着一副轻松愉悦的单人活动状态站在他身侧不到三米,结果还是被无孔不入的粉丝认出并毫不留情地拍了照片,摆到微博去实力诠释什么叫“我真的不认识身边这个人”标准教材。

易烊千玺自然是对帝都熟悉,在这个著名大都市生活了这么多年,连并不常能清澈的天空看着也亲切。

中心区繁华,像他们这样这个饭点后出来遛弯的人少,两个人拣着行道树的树荫走。易烊千玺略略踩着王俊凯后跟的影子,在他后半步注视他。成年之后王俊凯又长高许多,少年的单薄感少了,宽阔的肩和修长笔直的腿裹在黑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里,线条干净利落,说不出的好看。他本就是那种不用怎么描述就能概括成好看的人。

见面到现在其实也没说上很多话。易烊千玺话本来就不多,平时两个人也微信互相报备行程,王俊凯是因为心情平淡,跟他在一块儿了就变得冬日里的猫一样温顺妥帖,不说话地享受陪伴。他静静看着王俊凯走路时微微摆出弧度的手臂,眼皮垂了垂,就上去握了一下他的右手。

两个人手心里都有茧,常年训练留下的礼物。易烊千玺手指修长,王俊凯手掌厚,张开时大小相仿,掌纹合在一块的感觉非常合适,对方的温度渗进掌心。王俊凯急急忙忙地握紧他,回过头来冲他傻兮兮地笑,路边小店灯光投进他眼睛里,似童年泡进水中的玻璃弹珠,亲切温暖又好看。

他们恶作剧一样紧紧握着手大幅度晃了晃,易烊千玺就挣开,假装无视他委屈的眼神。

“再拉一下。”王俊凯商量,常用的和易烊千玺撒娇的口气,“易易~”

“不要。”易烊千玺冷漠回绝,大踏步走到他前边去。没两秒衣角就被牵住,轻轻摇晃几下,那只手就松了衣角贴过来找他的手,十指严丝合缝交缠紧了握握,倒也很是听话地很快松开。

易烊千玺在心里笑,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底下同样堆出卧蚕来。他回头看一眼王俊凯,对方脸上也都是标志性的猫纹,虎牙光秃秃露在外边,是他最喜欢看到的笑容。



逛到不怎么热门的只适合当地年龄五十以上零八以下居民遛弯的公园,他们就晃进去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公园里的小路边造型各异的路灯七七八八地亮着,有的还是朦胧的莹蓝色和粉红色,像是营造一个童话故事的布景。

还没到蚊虫肆虐的季节,那光线也显得干净寂寥很多,路上基本没有人,远远的只能看到野猫一溜烟从树丛里窜过,易烊千玺便把口罩拉下来,深深吸了几口气。
空气算不上有多清新,事实上今天的天气也并不是经能令人满意的天气,但是身边的人可以给环境加分。王俊凯感觉之前没来过这儿,四处走走看看,站在小船造型的指路牌前研究,易烊千玺就研究他。

他也说不上是多想他,当想念成为常有的状态,换句话说,不需要特意去“想”,那个人就牢牢实实待在心底的时候,想念这样的东西变得不再那么与平日生活界限分明。他不远不近地淡淡看着自己队长,连他睁圆了眼睛读某条有趣的路名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再在被对方发现之前把目光随便转到哪个角落。

“千玺,这后边有个湖。”王俊凯兴致勃勃,“没想到这公园还挺大诶。”
他几步回到易烊千玺身边拽他袖子,变两秒王五岁:“去那边看看。”

易烊千玺顺从地跟他走,听他回忆以前某个真人秀撑船玩儿的场景。摸到湖边,光线昏暗,水面黑乎乎的像一锅冷却的稀芝麻糊。易烊千玺玩心起了,蹲下来捡了块石子,比划几下冲湖面一扔,石块碰到水面弹起来,很给面子地弹跳四次,才默默沉进水中。

“你看~”易烊千玺抬头炫耀。王俊凯鼓着嘴巴不服气,也蹲下来摸了块石子,学着他的样子往湖里丢。

四次。

两人来劲儿了,愣是蹲着捡了十几分钟石子,两条腿都蹲麻了才舍得从地上站起来。



从公园里晃出来易烊千玺就觉得有些饿。常年练舞把他的食量撑大,五点钟一顿饭此时也在无所事事的闲逛与和王俊凯的较量里消耗掉了,他打开手机查着定位,看了一眼还在执着地搓指尖沾上的泥点的王俊凯:“附近开了家新的甜品店。”

榴莲千层,榴莲酥,榴莲班戟,摆了一桌子。

店里没别人。几个看似没吃饱的店员躲在柜台里围着一只手机不时发出轻声的笑闹,音箱里放着歌,怎么听都是直接拉了酷狗曲库的疗伤情歌系列来放。

王俊凯瞪他,把半张脸藏在口罩里。两个人窝在隐蔽的卡座内,一边是粉刷成嫩黄色的墙壁,一边是一盆高大的植物,把他们两人的身影隐藏起来。易烊千玺对着一桌子心爱之物就笑得开心,虽然见他笑成这样的时候少,让王俊凯有些心动,但没有勇气跨越两人之间气味浓烈的禁区,只在桌子另一边瞪着他,用手护着自己的奶茶,担心榴莲味儿渗透进去。

易烊千玺小心翼翼摘了口罩,迫不及待举起叉子就是一大口。榴莲果肉的滑腻与奶油的清甜混在一起,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起努力咀嚼。一边吃一边不忘偷瞄几眼软塌塌陷在沙发里的人,对方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他的奶茶,望着他的目光里除了无奈和宠溺,情爱也铺得很浓。

易烊千玺心底某处快速塌方,仿佛王俊凯的目光是势不可挡的山洪。

暧昧的灯光颜色和乐曲,安静地纵容他吃榴莲的情人。他的叉子用力陷进绵软的海绵蛋糕体内,扎出透着甜蜜香气的小孔。

易烊千玺快速解决一个,故意冲着王俊凯张开嘴巴。王俊凯浓密的眉毛紧皱,从桌子下伸过手来捏了一把他大腿,是这个年纪做起来除了幼稚或情色没有别的形容词此刻应只算是前者的动作。

“以后跟你出来绝对不准你吃这个了。”队长第不知道多少次宣誓。
易烊千玺含着叉子,冲他笑得乖兮兮。
“要不要亲你一口?”

他之所以敢如此挑衅就是笃定王俊凯难以挑战榴莲大魔王。但是两个人往居住地走,路过一处昏暗窄巷,王俊凯就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猝不及防。
易烊千玺抬起眼,刚看到王俊凯闪烁的眸光,就被后者扣上了卫衣的兜帽。那人把戴着兜帽的他逼到墙根,拽下他的口罩,又拽了自己的,颇有些大义凛然地吻了上来。

易烊千玺一瞬间吃惊得忘了要闭眼,不是因为此时此刻他们顶着人气偶像的身份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段做着接吻这样大胆妄为的行径,而是他刚才吃完一桌榴莲甜点后根本没有嚼口香糖。

王俊凯吻得投入,舌尖也往他口里钻,仿佛已经失去味觉。他招架不住,向来就没有能力可以抵抗这个级别的亲密,只伸手抓住了王俊凯的肩膀,柔软衣料下透出年轻肉体的温度,脉脉的生命力在皮肤下流动。

“……你……你不是嫌弃榴莲味儿吗!”被松开后易烊千玺最先能说出的只有这一句话。王俊凯明明拧着眉头,脸上却有笑,指节磨了磨自己摩擦后变得嫣红的唇瓣,语调平淡:“是啊。但是就是突然想亲你啊。”




王俊凯在北影修行了一年,易烊千玺去了中戏。北影和中戏说近也不近,放在偌大帝都来看说远也算不得太远,地铁10号线转地铁5号线再转地铁6号线,十几公里的距离。事实上刚开始的时候易烊千玺也不是没考虑要不要直接报北影,听了家里人的意见后还是考了中戏。王俊凯也没怎么表态,只偶尔起床赶早课时会流露弃猫似的失落。

然后直接导致两个人不仅没有争取到学长学弟的设定戏码,还经常两头跑。易烊千玺虽然一身浪漫细胞,倒也不会做出偷偷跑到男友学校陪着一起上课的举动,反而是王俊凯耿直至极,往往结束了课程就拎咖啡或糕点跑进中戏,默不作声在易烊千玺教室角落盯着人挺拔背影上一节课。

可能是喜欢易烊千玺下课后接到王俊凯报告方位的电话时举着手机转过身一脸吃惊无奈又带些小惊喜的表情。总之是乐此不疲,就算是某几次跑来时也被路人拍到过,不需要解释他来这里是陪谁,权当给自己家cp粉儿发福利。

王源这一年还在努力备考,易烊千玺开玩笑让他去念央音或上戏,把名校凑齐。公司有意让他报北影,搞得王源牛脾气一上来敲定了念中戏,谁说都不好使。

易烊千玺回到家也查过课表正好第二天没有早课,还是可以好好睡一觉。组合火起来之后好几年他都是没有怎么好好上过课的,基本上靠一对一辅导,进了大学校园坐在上百人的教室里也觉得有一种迟到的新鲜,他选修了些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笔记本写得满,但偶有几页穿插课堂上走神时的涂鸦,被王俊凯拿来仔细研究。

当然也仍然会因为行程安排而放下课程。无论中戏还是北影,绝大多数不是做导演就要做演员,谁不是为了前程而努力,他已经对自己走的道路熟悉无比,未来也走这一条,风景虽然未知,但总归不至于茫然无措。

到家了易烊千玺好好洗了个澡,洗完了才觉得疲惫从脚趾涌上了头顶。本来就是刚下飞机,刚才逛着也没什么感觉,热水一烫,才把那些疲倦都烫了出来。

他洗完了换王俊凯进去洗,也不想再打开电视,就窝在被子里随意看会书。

床头扔着一些书,多是硬壳的精装版,经常会因为磕到主人的头而被搬走,没几天又像模像样地被搬回来。近来他也爱上读诗,聂鲁达或者里尔克——不知道有多少颗风儿的心脏在我们相爱的寂静里跳动,心儿在林间像管弦乐神圣地嗡嗡响,如同一个充满战争与歌声的舌簧。诗句本身带有隐秘的快乐,他看着看着就有睡意涌上,直到浴室门打开的那声轻响传来,又把睡意打压下去。

王俊凯从浴室里出来,裹着浴袍。他怕露,就算是在自家老幺兼恋人面前也怕。但是迟早有坦诚相对的时候,且每次到了那种时候他就比易烊千玺还积极。
况且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什么是没看过的,胎记也好,伤疤也好,把每一寸肌肤记得很清,抚摸上去的时候也有种早已在前世就抚摸过千百遍的错觉。

白皙的脖颈和衣襟里漏出的小片胸膛上似乎还散发着滚滚热气,他头发湿润,眼尾有抹精巧的粉红,那五官笼了湿润雾气,却分明是被打磨得更精致锋利。

他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拿着易烊千玺扔在沙发上忘了拿进来的外套,把外套挂在门背后。手臂抬起牵动后背的浴袍,线条绷紧了些,勾勒得更分明,易烊千玺抱着本书盯着,漫无目的地想腿长腰细身材就是好。

然后他被“啊这些都是我的”的念头堵住,莫名多了点儿小得意。王俊凯挂完衣服又把头发吹至半干不湿,脱了浴袍爬上床,凑近他身边,那股子混着王俊凯味道的沐浴乳香气就一下子清晰起来。

其实易烊千玺还是偏爱裸睡的感觉,这会儿身上挂了件T恤,被王俊凯毛手毛脚地把整个人往他怀里拉,单薄的布料磨蹭着身体,触感有些微妙。
易烊千玺把书放到床头的矮柜上,把王俊凯的手臂挪开一点儿,侧过脸去看对方,对方神情慵懒,眼睛半眯不睁,一副舒服放松的姿态。

沉默里他说不上害羞,毕竟已经待在一起很久,但又不可能不害羞,他性格里那点容易害羞的成分总是被王俊凯牵拉出来,在他面前,他经常会乱了阵脚,所以惯常沉默。

生活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么绚丽多彩,不是每一分钟都有剧情可以安排。面对着恋人留出的不算空白的一段沉默,也值得两个人慢慢品尝。王俊凯把下巴轻柔地搁在他肩膀上,用鼻尖一点一点蹭着他脖颈,慢条斯理地嗅他的气息,说一点无关紧要的话。


易烊千玺专心听。眼睛看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工作,学习,没编完的舞蹈,都不在这个房间,不在这张床上。他被王俊凯弄得昏昏欲睡,又因为对方喷在颈侧的温热呼吸而集中精神,就提防着王俊凯兴致一上来露出虎牙就啃一口。

王俊凯压低了声音喊他,“易易”“易易”,这样一声一声的。这个称呼总是在私底下被他叫出口,公众面前总是正正经经地叫千玺。
易烊千玺倒是喜欢喊他全名,叫小凯都嫌不够味道,还是王俊凯三个字叫起来更为笃定。

不过易烊千玺无论怎样称呼王俊凯,王俊凯应起来都很积极。他似乎喜欢老幺叫他全名时那股脆生生的神气,总是不自觉地笑得头顶冒出小花朵。

易烊千玺往被子里缩了缩,就势把王俊凯也拽得躺了下来。王俊凯松开他伸手去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在床头,刚好能照透他们眼睛的光线。然后他才卧进被子里,手臂绕到易烊千玺身后,细心地把被角掖住,收回手后抓住易烊千玺的手。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膝盖抵在一起。易烊千玺膝盖上有道结痂的伤口,练舞时留下的,害得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穿破洞裤。那痂被王俊凯的膝盖顶着,其实没有感觉,稍微一磨蹭,却想要再去触碰。

他半垂着眼皮,不愿意直视自己的队长。呼吸悠长,慢吞吞交织在一起。易烊千玺摸着被子里的线头,控制不住地使劲扯长了一些,直到能从被子里拽出来一根长长的线才后悔。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一个重聚的夜晚发生点什么,尽管无论发生那点什么也很正常,自己说不上期待也并不抗拒,思绪凌乱又懒散。王俊凯的肉爪抓着他一只手细细把玩,他又犯困了,把脑袋抵在他锁骨的位置,闭着眼睛继续听王俊凯唠唠叨叨。

“明天我想吃抄手。”突然想起早餐这个重大问题,易烊千玺又睁开眼睛,抬起脸吩咐队长。
“这儿又不是重庆,哪有好吃的抄手。”王俊凯脸颊上印出淡淡折痕,声音压得很低,“过几天回重庆了再吃。”

“那早餐你做。”他也就随口说说,只是突然想念起麻辣鲜香的味道和每一次那人看他吃得稀里哗啦时笑得眼睛眯成弯月的表情。

王俊凯当然答应,回想着冰箱里剩余的果酱的口味是不是易烊千玺爱吃的那种。他看着易烊千玺直犯困,想来也是因为累,便把人往上提了提,低声说句:“睡吧,啊。”

他把嘴唇贴在易烊千玺眉心露出的小痣上,那儿微微皱起来承接这个吻,所以他又移开,在黯淡的光线里端详易烊千玺还未完全改变所有青涩线条的脸庞。侧卧的姿势显得很乖,易烊千玺翻个身把后背对着他让他完全能搂在怀里,然后闷闷传过去一句:“晚安。”

——晚安。



梦境里没什么东西,是自然醒的,因此起床气不严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易烊千玺得以顺利睁开眼睛,身上轻盈,手臂好好地塞在被子里,入睡前臂弯里的熊却坐在枕头边上。

他把熊捞回来抱着,呆呆地把脸朝向浴室的位置。里面传来响动,反馈到迷糊的意识里在像是很远的地方。过了几秒王俊凯走出来,头发还凌乱,逆着一点点的光,显得身量很修长很薄。

易烊千玺盯着他看,他便凑到床边,捏他的鼻子,被嫌弃地甩开。于是那人自然地笑出虎牙,盯着他后脑勺说:“再睡会呗。”

他说话间易烊千玺闻见他清新的牙膏味道。牙膏,洗面奶,爽肤水,都是简洁的气味,他不愿意那么快清醒,就翻了个身摆脱王俊凯接着睡。

他有时候会犯懒,紧迫起来又认真得可怕。睡了不久再次醒就起了床,摇摇晃晃洗漱完换过衣服才算是八分清醒。

今天要开始忙碌,王源从重庆飞上来跟他们汇合,下午有节目录制。易烊千玺晃到厨房看见王俊凯在煎蛋,一旁锅里热着牛奶,那人眉头微微皱着,明显是处女座在为不是很完美的形状苦恼。
易烊千玺在边上看了一会,想着是不是该抱他一下比较好,还没付诸实践对方就委屈巴拉地开口:“千玺你怎么不抱抱我。”

抱抱抱。他从他后边环抱了一下。清晨里的家居服散发着一种松软好闻的味道,易烊千玺喜欢这味道像是松鼠会对松枝产生的好感。他用额头磕着他后背的脊骨,觉得有些有趣就用手指细细摸着,从第一节摸下去,很快就被扔了锅铲的人转过身捏着指尖亲了几口。

虎牙的尖尖磕着指尖,酥酥麻麻里有些微疼。易烊千玺把手收回来说蛋糊了,铲除王俊凯继续撒娇的机会。

趁着早晨天气好,工作模式还没打开,易烊千玺想去趟舞社过过瘾。王俊凯也要去吉他老师那儿练习,吃早餐的速度就加快了些。
今天是工作日,帝都中心的交通冥顽不灵,想是开车也根本挪不出几百米,所以取消了让助理接送的计划,权衡了很久还是觉得走路到比较远的地铁站然后搭地铁最靠谱,只不过有被认出的危险。

于是两个人商量不一起坐地铁。尽管有一段路是同方向,还是打算一前一后岔开。易烊千玺站在衣柜前为难,拎出某条牛仔裤后又找了小剪刀,窝在床角细细拆了个满分艺术感的洞。

果然出门前被王俊凯指着裤子上的洞念叨,易烊千玺一边戴口罩一边无视王俊凯没收小剪刀的威胁,唯一听进耳里去的是最后一句“早点回来,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他自己乘电梯下楼,电梯里有已经买菜满载而归的老奶奶,见了他就慈祥点头微笑。多下几层楼有牵着小狗去遛弯的OL,妆没有画完整,唇膏微微化了一点点在唇线外。走出小区路过一群群带着小婴儿的年轻母亲和送牛奶的送奶工,易烊千玺看到属于他们房子的信箱里塞满花花绿绿的传单,过去抽出来略略翻看,叠一叠很抱歉地扔进垃圾桶。

地铁站人潮涌动。易烊千玺把口罩提到最高,上半张脸尽量也埋进棒球帽帽檐的阴影里。

他想起少年时某一个在帝都的凌晨,他和王俊凯,王源三个人骑车去看升旗。那些路灯都在记忆里化为团团的黄色光晕,随着北京清冷的夜风,存了坐在路边拍下的自拍,如今换了不知道第几张内存卡,那自拍应该还待在电脑里,他一向念旧,那样的照片总是备份。

也许只有在那样的时间,似乎是时间之外的时间,他才能算得上是清闲。

所以有的时候跟王俊凯待在一起,宁可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也不做,只是一起消耗掉长的沉默和短的无意义。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不需要特意做些什么。安静相伴的时光本来就难得,他并不打算将生活过成波澜壮阔的小说。

中午他想准时回去吃饭——吃外卖,还是对于地铁上的人流量望而却步,只打了个车。出租司机大叔没认出后座上的男人是当红偶像,只看着他和自家儿子年纪相仿,发挥着帝都出租司机人人都有的口才尽力述说着自家孩子的优缺点,察觉到易烊千玺礼貌的沉默才换了个话题,讲帝都的天气和几环外他遭遇的糟糕的车祸。

易烊千玺听得不算津津有味,也算不得百无聊赖,套着红色手机壳的手机在手掌间转着,微信上不断跳出来信息,无非是工作安排。王俊凯的头像还很安静,想也是被老师扣留,要多加两首曲目。王俊凯近来想要写歌,从各种事物身上找感觉,也从他身上找感觉。易烊千玺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有音符可以给他采,倒也听了王俊凯不少demo,总是在欣赏几次后就被告知这一段也已经被本人否决。

又是堵车,司机的抱怨像是例行公事,不带新鲜情绪,只换了个车载电台,从不孕不育广告转移到音乐节目。易烊千玺没注意听女主播声音甜蜜地说了什么,直到熟悉的歌曲前奏响起了,才把注意力从车窗框上卡着的一小朵云那儿拽回来。

是组合前两个月刚出的新歌,MV还没开始拍,粉丝埋怨很久。歌词讲追求轻松随意的生活,海报也走居家风,三个人一起演绎王源最喜欢拍的吃早餐的戏码,他喝到嘴唇上的奶胡子在化妆师跑过来之前就被队长大人直接用手擦掉。

易烊千玺靠着车窗,听着王俊凯声音懒散地哼副歌部分,闭了眼睛露出点笑意来。


他想着下午的工作,想明天的工作,想这一整个月忙碌的安排。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是生活的重心,从学校带回家的资料确实也还没有研究完,那支舞蹈,他也必须要在下周前编完,给舞社老师一个满意的交代。

但是在那些之前,他只想问问王俊凯,中午的外卖里他需要什么样的菜色。今天晚上,还愿不愿意抽个时间溜溜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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