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

这次是认真的。
歌是好歌,反其意而用之。

无可上升。




如可 找个荒岛
向未来避开生活中那些苦恼
如冬天欠电炉 双手拥抱 可跟天对赌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说分手,是在组合解散五周年的那一天,也是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

其实不是刻意的,只刚好是个巧合。他自己也差不多要将那个日期淡忘,即使他曾经是这个组合里最重要的核心部分,所有的枝枝节节都由他蔓延开去,但是他仓促地逃开了那个节点,把结尾抹成了模糊的一笔,似乎就是直接从记忆里抹杀了。

组合成立后经历的每个重要日子在经历前后的一年之内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时间流逝,工作越来越多,就慢慢地把那几个原本是认认真真用朱砂点的记忆点随随便便擦去了,最多能记住的不过是八月六号,四月十五这样的日子,刻在骨头里,刻在属于“TFB队长王俊凯”的人生里的日子。



他有着分手这个念头其实挺久了。并不是他心血来潮或者一时冲动,只是自然而然升起的感觉,就像是一串气泡从从容容地从水草底下升起来,冰凉,黑暗却透彻。他就像考虑要不要接一部新剧那样认认真真条缕分明地考虑着这件事,把那些属于柔软感性的冲动从这件事里剥离出去,思考时冷得像是台精密的机器。


说起来他其实是比较冲动的人,年少时看了太多热血动漫,把那种愣头愣脑的热血气概完美地种进了身体,即使到了年龄以三字打头的年岁也还时不时借着一点热烈的氛围就能作祟。连和易烊千玺说要在一起的那句话也是冲口而出,言之凿凿的“我告诉你我喜欢你”,笃定得像是在心底的雪地里埋了很久才岩浆一般喷薄而出,最终也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几秒间肾上腺素猛烈得覆盖掉了全部理性的结果。


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他当然是爱易烊千玺的,是只能给一个人的爱。他也为易烊千玺彻彻底底疯狂过那么些年,如痴如醉得像是入了酩酊大梦,痛快得似乎整个漫长人生仅需这么一次的癫狂付出。他爱易烊千玺的一切一切,他的冷静镇定,他的成熟睿智,他的孩子气,他的小脾气,他的脸庞,笑容,他好看的手指。是曾经想要全部据为己有的,不愿意给被人看到一丝一毫的。爱着一个人就像抢占下一块高地,只急切地想要插下红旗向全世界宣布,这一块是我的,谁都不可以碰。

他在那些缱绻的时光里拥抱着易烊千玺时,就仿佛抱住了一整个宇宙,比拿什么大奖都令他更满足,如同国王一般富有。就算只有遥远的陪伴,几千公里外牵着的那根线也令他心安,即使对方只能在屏幕上给他冰冷的字符,嘱咐着让他注意身体好好工作,也足够做他一往无前的动力。


但是爱潮水一般退去之后,王俊凯就很难再忍受他所谓冷静成熟的脾性。易烊千玺习惯什么都不说,面上也不怎么会露出表示失望或愤怒的表情,永远是淡淡的,像一掬煮不沸的水。王俊凯猜来猜去猜了这些年,始终找不到这个猜谜游戏的正确解法,慢慢地也就冷却了,慢慢地,就这样熄掉了热情,最后变成一缕淡淡的厌烦。

本来工作性质的缘故,他们并不能经常待在一起,通常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甚至于把地球折叠,只靠手机联系。算算这么几年下来,能待在一块的时间真是稀少,他们和各自的助理待的时间才反而像是恋人理应拥有的时间。
王俊凯以前经常乐观地说异地恋才最好考验人呢,现在他先对纬度和时差说了投降。



他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易烊千玺并不知晓。他在易烊千玺面前一直是耿直坦诚到一览无余的样子,却在这件事上很好地掩埋过去,静悄悄地在自己身体内部毁灭了一些什么,摧毁了一座原本精心搭建起的城池,然而另一个当事人,并不知晓。

他站在易烊千玺面前,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那颜色比少年时候要深些,沉淀的是岁月,是不再张狂的情绪,像茶的颜色般沉静。
但是他已经不再想要探索此时此刻他想的又是什么。
易烊千玺会不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倦怠和漠然,他也已经不甚在意。



在纪念日之前几天,他们也还是在分开工作,王俊凯细致地自己做着心理斗争,表面上仍是太平得很。就像即将杀人越货的犯人,潜藏在平和的人群间。一段感情的消逝在世间微不足道,还比不上一棵大树倒塌引起的震颤。那些对于经历者来说最残酷最盛大的结束,对于人间来说只是一小段值得唏嘘的玩笑。


王俊凯一整天都在忙着拍摄,与工作人员沟通,午饭和工作团队一起吃,没有想着要像以前一样,和易烊千玺报告行程,说些有的没的,手机握得发烫也不愿挂电话。
他以前很黏他,几乎是要把易烊千玺牢牢拴住那样的黏,他的一切行踪他都要掌握在手里,易烊千玺敢跟别人好一点点,他都会大发雷霆。
这样的束缚估计也早就让易烊千玺厌倦了吧,他是那么热爱自由的人。王俊凯想。就算先厌倦的不是易烊千玺而是他, 他也对这样费心尽力的干涉,因无法掌控引起的挫败和恼怒而感到兴意阑珊。


易烊千玺却先给他打来了电话,手机还是助理拿过来的。助理当然知道他们的关系,递给他时还笑着说了句“千哥来查岗咯”。换做是以前,王俊凯绝对是要顶回一句“这是千玺想我了好不好”,现在只放下了筷子,默不作声地接过来。

易烊千玺先是问了他把上次他签的一份合同备份放在了哪里——家里基本都是靠王俊凯这个处女座收拾,然后略略几句询问他的工作状况,以及描述他的工作进程。王俊凯无意识摆弄着手里的饭盒,郁郁听着,心灰意懒地应和。
最后易烊千玺说:“我后天回家。”
王俊凯想他应该说点什么的,说他也很快回去,说后天要怎样安排,说他也想他,嗯,他也想他。但是这些他都没说,仓促地收了尾,挂上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一边。
手机壳是红色的,易烊千玺最喜欢的颜色。他是因为易烊千玺才会喜欢上红色,他原本最爱的明明是蓝色。

那红色像一团火似的,在他的视线里,傲慢地把他烧成一捧寂然的灰烬。



王源甚至比易烊千玺更早察觉了王俊凯的变心。
其实王俊凯也没做什么,天生的洁癖甚至蔓延到精神层面,也并不会因为这段爱情熄灭就立即转而去追求其他人,但是可能这就是常常秀恩爱的报应。他的张扬不收敛一旦沉寂下来,就显得格外反常。

王源到他现在拍杂志的城市拍外景,顺便过来看了看他。王俊凯空了点时间和老友坐下来喝杯咖啡,借着咖啡杯上的白雾多打量对方几眼,王源主持着很大的综艺节目,他们工作都忙,也有长长一段时间不见。王源安静下来的时候比以前少了很多元气,看起来反而是阴郁而冷淡的,张口说话咧开嘴笑才恢复了那种鲜活清澈的模样。

王俊凯不得否认的是他们都变了很多,似乎只有易烊千玺还是一样自由而自我,风一般潇洒淡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去迎合任何人的口味。他开舞社,创立以他少年时画下的羊为logo的个人潮牌,偶尔遇到喜欢的剧本也会拍戏。相比于易烊千玺,他的事业要中规中矩很多,偶像天王的道路顺风顺水,满眼风光却稍显寂寞。

王俊凯在王源面前把显示着易烊千玺未读消息的屏幕按灭的时候,王源惊愕的目光突然让他感到有些疼痛。

他说:“王俊凯你?”
王俊凯看着王源,看着和他相识将近二十年的兄弟,他在一瞬间对自己的粉饰太平感到无力,掩饰苍白得像一张没描画好就被顶上舞台的脸,便也就说:“我想和千玺分手。”

王源手里的咖啡勺重重落进咖啡杯里,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脸色白了两分,沉声道:“你没开玩笑?你幼不幼稚?”

“我没开玩笑。”王俊凯说给自己听,“我想得很清楚。我想跟他分手。”

王源几乎是气笑的,短促的笑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狠狠扼住了:“追他的是你,说要在一起的是你,没了他就不行的是你,经常惹事生端让他帮忙擦屁股的是你,说分手的还是你,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没错,很搞笑,所以我才想和他分手。”王俊凯几乎有些赞许王源的一针见血,不愧是他的好兄弟毒舌小王子,但是开不出玩笑来,沉默几秒,清晰地说道,“和他在一起,我很累,我也觉得我很幼稚,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王源没有拿咖啡泼他估计已经用尽了王源毕生的修养来克制。



王俊凯坐在回家的飞机上时,看到舷窗外的天空是非常非常澄澈的蓝色,机翼下方有绵延不绝的棉花田般丰满的云层,堆积成乳酪状,木然地凝滞着。


如果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会怎么样呢?他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当他试着把易烊千玺从自己身体里,从整颗心里剥除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却也是前所未有的疼痛和空。

就好像是失重,从三万英尺高空往下坠落,大片大片的风声切割身体,崩离解析的都是过往的甜美和疼痛。

他和易烊千玺这些年来,生活虽没有粉丝撰写的小说里那样曲折离奇,大风大浪的辛苦却也是真实地存在着。他们的关系并非保密得很好,公司上下都心知肚明,圈子里也半信半疑,圈子外的舆论更是风生水起。

现实和小说总是有着一段名为浪漫的差距。就好像人们总会觉得诗人写诗的时候都会在温暖的壁炉边,披着花纹瑰丽的毛毯,用鹅毛笔在泛黄的牛皮本子上写出温柔的词句,然而他们只是在匆匆路过荒芜的公园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用铅笔随手记录下灵感,便又匆匆离去。

他和易烊千玺共同攀爬这架名为幸福的天梯,沿途触摸着云彩和花朵,也承受着狂风暴雨,大雪冰雹。爬到一半,他松开了手。
他说,他不再想要爬上去了。

也许是易烊千玺先松手的,也可能是他。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打开门的时候易烊千玺已经坐在客厅里,窝在沙发上看书。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他们连石英钟都不用,这种静谧原本非常舒心,但王俊凯关门的时候却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和心虚。
他低头换鞋的时候感受到了那人的目光静静停在了他侧脸上。再抬起头,易烊千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问:“怎么啦,很累吗?”

然后易烊千玺轻轻地抱住了他,侧过脸去吻他的耳朵。
也许是因为练舞,易烊千玺的身躯总是散发着无尽的热量般,王俊凯以前还说他是个小暖炉,适合冬天往怀里严严实实一揣。

现在却像被烫到了,王俊凯几乎想笑,僵直着背脊。无论如何,这些年的相知相伴下来,易烊千玺依旧了解他,看得出他情绪的不对,但看不看得出他是否变心,他就不知道了。易烊千玺也不会让他知道。

他没有回应易烊千玺少有的主动亲吻。他知道这是易烊千玺讨好的表现,分离许久,易烊千玺想念他了。
他微微低了低眼皮,借着称得上明亮的灯光看向对方。那人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点疑惑,但更多的是细致的宠溺式的温和,莽莽撞撞地跌进他眼睛里。

王俊凯松开抿紧的嘴唇,让有些沉重的呼吸漏出来。
“……我累了。”

他把易烊千玺轻轻抓着他衣袖的手摘下来,松开了他。
“我累了。我们就这样吧。”






他少年时候很难面对易烊千玺的静默,仿佛在面对一株无动于衷的树木,沉默像是毒药,缓慢灌进干涸的喉咙。也许是他年少时不够沉稳,没有那样多的耐心去接受漫长的沉默和考量——但却总有足够的耐心,去接受爱情里的条条款款和艰苦刁难。

他在易烊千玺的沉默里背过身去,然后听到易烊千玺走了两步,啪的一声,房间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易烊千玺把灯关掉了。

一股烧灼感从胃里涌上来,一直烧进喉咙里去,王俊凯急忙转过身,凭着感觉寻到易烊千玺的位置,一手摸索上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眼睛盖住了。
“……千玺你可别哭,你哭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混蛋。”

王俊凯感觉手心里渐渐发烫,变得湿润,易烊千玺的睫毛在他手心里轻柔地扫了几下。然后易烊千玺沙哑着嗓子,笑着说:“你可不就是混蛋么。”

“……傻子。”易烊千玺说。




人一长大,慢慢地就会忘记很多东西,或者说对很多原本无法释怀的东西可以放得开。
王俊凯原本虽然是文科生,倒也不热衷于记东西,有什么事拿手机便签记着或者叫助理提醒一声就是了。
但是有更多的事,是尽管随着年岁渐长,脑容量负荷越来越重,也不舍得从脑海里剥离清除的。

王俊凯记得第一次和易烊千玺以恋人的名义牵手拥抱,第一次接吻,记得第一次吵架,记得第一次灵肉交融,都是些什么样的情景,但是他却淡忘了当时心动的感受。
他也记得那些片段里,自己曾一遍一遍地向对方也向自己强调着许诺着有多么深的爱意,到如今背诵起那只言片语,也只是无动于衷了。

王俊凯还在投入地爱着易烊千玺的时候,是以把易烊千玺宠上天为己任的,易烊千玺执拗的脾气或多或少也是他惯出来的结果。易烊千玺不喜欢什么,他就不用他做,易烊千玺想去做什么,他也迁就着尽力给他自由的空间。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如果他们分手,先提出的一定是易烊千玺。说白了就是一定会是易烊千玺甩王俊凯,毕竟王俊凯太黏他,总是没了他就不行的样子。
但是是王俊凯先说的分手,不是易烊千玺。

王俊凯想是他们都不了解易烊千玺。那个人对什么都看得透彻,唯独感情这门课面前还只是个及格生,还怀抱天真烂漫的想象,追求永恒的热烈和自由,崇尚着一往情深,一从而终。
王俊凯和他不一样,虽然从小就浸泡在周董的情歌里,从甜蜜走到苦情,从悲剧跳至喜剧,但他却更早地抽离,更早地放弃了这一门课。

虽然他也曾经专注地研习,想要拿到更高的分数。
但是他已经没有了耐心和勇气。
他们两个也没有谁输谁赢,没有谁对谁错,只不过是缘分尽了的随遇而安。曾经一起行走时的心很真诚,互相陪伴时看到的风景很美好,拥有可回味的事不少,这也差不多是个完满的结尾。

还想要奢求什么?那些所谓的天长地久,地久天长,海枯石烂,都是浪漫的谎言;那些一辈子,说出口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一辈子是这样长。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因素太多,不是靠死死地十指相扣就可以消除掉所有阻隔。

易烊千玺曾经也因为王俊凯的热血冲动和他争吵过,目前的情势下他们的关系还不应该被袒露出来,而王俊凯一点也不会掩饰,这样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王俊凯却厌烦且疑惑着这样的遮遮掩掩,他们已经不是一个组合了,各自做着各自的工作,也各自经济独立,既然选择了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够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来自父母的询问也让他烦不胜烦,退无可退。他不像易烊千玺,至少家里还有弟弟,王俊凯满了二十五岁之后,母亲就格外关心起他的感情生活来。背着易烊千玺接起母亲意味明确的电话的每一次,王俊凯都对这样狼狈的自己感到深深的苦闷和无力。

然后所有的人都会跟他说,你要成熟一点,不要冲动。但他不明白,所谓的冲动,又究竟是什么。

他倒也不是不记得那些偷尝禁果式的快乐,只不过现在已经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对于那样幼稚的欢乐,已没有丝毫激情。

好笑的是,分手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其他局外人却比他们要在乎得多。
也不知道经纪人是从哪里就这么快地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火烧火燎地把王俊凯叫过去谈话,劈头盖脸地先批了一通,完了才问:“你们俩为什么要分手?”

王俊凯的目光一直游移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镶嵌着他们照片的相框上。照片是个好东西,把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在里面的那个世界,他们还是相爱着的,他们相安无事,他们一直永恒着,谁也不知道外面的这个现实里,他们还是分开了。

“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么?”王俊凯说。

没有结局的故事,叙述到这里,随便别人怎样猜想。因为就连编故事的人也不清楚,这个故事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但是编故事的人记得情节里那些感慨和感动,记得故事里的人也那样认真地燃烧过活过,但终究还是画上了无疾而终的犹犹豫豫的句点。

他们俩住的房子,房产证写的是易烊千玺的名字,王俊凯从里面搬出去,潦草地数了数倒是留下了些不便带走的东西。易烊千玺没有陪他搬家,去了国外参加比赛,仿佛王俊凯的离开和他毫无关系。

这样很好,少了许多尴尬,刚分手的恋人,总是需要一些缓冲的时间。王俊凯把那把家门钥匙放进玄关柜里的时候,漠然地想起这是他第三次搬家了。

第一次是组合解散后,和易烊千玺一起搬出原本三个人的宿舍。黄昏的时候两个人在楼下等搬家公司的卡车,坐在皮箱上喝啤酒,夕阳的颜色把脸涂得很红,他们两个一直微笑着,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的期待。

第二次是搬到这所房子,离市中心更加远,周围很安静,易烊千玺喜欢在阳台上看书,他就坐在一边弹吉他,曾经想养猫,碍于没有时间照顾,但是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轻松又惬意,很是舒心。

王俊凯把车开出地下车库时,夜幕已经降下来了。他默默地开着车,行驶在宽敞的大道上,突然觉得很是疲倦,整段背脊都不受控制地想要弯起来,想要蜷缩起来。最后他把车停在无人的路口,深深地把脸埋进了手臂中。

无数寂寥的星辰闪烁着。

后来他们平淡地各过各的,做着自己的事业,有挫折也有成就,彼此都不时会多多少少听到对方的消息。
他们也见过面,在一些颁奖典礼或者熟人的晚会上。人群里远远地望一眼,心里自然而然地浮出“瘦了”“衣服换风格了”之类的念头,便又死寂下去。

即使迎面撞上,也微笑着问好,千玺和小凯的称呼,既熟稔又疏离。

后来王俊凯翻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给易烊千玺的备注忘了修改。还是一个大大的“玺”字,凝结满他曾经对易烊千玺的一往情深。他把通讯录里的名字看了又看,还是点击了修改,把那个字删掉,换成了中规中矩的“易烊千玺”。

他对他没有恨,也不再有爱。就像是割了深深的一刀,伤口已经愈合,即便伤疤耀武扬威地横亘在那里,也不再痛了。

可能没有谁还会记得深夜里那些熨帖的体温。
没有谁记得相视一笑时心底猛烈的悸动。
没有谁记得亲吻时甜蜜的呼吸声。

很多年以后,王俊凯早就忘记了关于易烊千玺的很多细节。他不再谈恋爱,很简单地结了婚,夫人漂亮温柔,有钱有势,和他天作之合。
但是他早就忘记了心动的感觉。

在众人面前拥着自己夫人接受其他人对于他们感情深厚的称赞时,他倒是也常常记起一件事。那时他们还没满二十五岁,他和易烊千玺出差工作,夜晚在海边玩闹。易烊千玺特别开心,笑声很大,寂静的海边笑声就传得很远。冰凉的水花孜孜不倦地拥着他们的脚脖子,王俊凯伸手拉他,把他拉到怀里亲吻。玩累了,他们两个肩并肩看着模糊的天际几颗星星,然后易烊千玺对着黑暗的海面,满脸笑容地大声喊了一句:
“王俊凯——”

他乐呵呵地“哎哎哎”应着,然后听着他下一句喊出口的,是“我喜欢你”。
那是易烊千玺少有的坦诚。
是他能给的,最大的坦诚。




某天王俊凯驱车路过易烊千玺舞社所在的大楼,看到那栋外表奢华冷艳的楼宇旁边那栋商务大楼外墙上,挂了他新代言的珠宝广告。广告板上穿着黑色衬衣的他目光低垂,淡淡注视向易烊千玺舞社所在的方向,仿佛就是在守候里面的某一个人,不分昼夜地,不卑不亢地,沉默地。

他在红灯前停了一会,仰头看着那个自己,最终还是连叹息也没有,径直离开了。


他再也不会那样去守候一个人了。
他再也不愿意那样去爱了。

那架天梯,他再也不想爬了。











几多对 持续爱到几多岁
当生命 仍能为你豁出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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