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失聪

[得失]三部曲的最后一章节。本章节以源千为主,凯千剧情较少,为了保持完整性才打了tag,不喜勿入。建议先戳前文两章食用后再食用本章。

 

无可上升

 

 

 

 

BGM:周杰伦《不能说的秘密》A-Lin《后来你好吗》林宥嘉《全世界谁倾听你》

【经过检验事实上本文阅读适配几乎所有苦情歌】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快乐,那么我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A.

 

“小源今天也辛苦啦,路上小心哦,明天见~”

“好,明天见。”

王源笑着对同事挥挥手,把头缩回车窗里,摇上了车窗,同时发动了汽车,将车从电视台的地下车库开了出去。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从电视台到他住的地方不算很远,街上也还热闹着。红绿灯等待的时间很长,又不能开窗,王源随手拧开了电台,用以稍稍驱赶一下车里寂寥无聊的空气。

 

【……接下来要为大家播放的这一首歌,相信大家都已经收听过了吧?这首我们的影帝易烊千玺演唱的《不是秘密的秘密》由人气天王王俊凯亲自作词作曲,这样奇妙又完美的搭配是否让大家非常心动呢~千玺可是好几年都没有再唱歌了呀,这次和俊凯的合作可是十分轰动呢~就让我们一起来欣赏……】

 

“啪。”

王源关上了电台,车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运作声和他自己略微沉重的呼吸。他的眼睛直视着不远处的红灯,神情平静得可怕,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变深了,仿佛搅了两勺夜色在里面,化也化不开。

 

他扭头望了一眼车窗外的天空,深蓝色的,颜色很澄澈,星星也很多,说明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最近天气都很好,每天都是大晴天,这让人几乎找不出心情不好的理由。

而他是王源,更加没有苦着脸的理由。

 

 

王源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红灯刚好跳成了绿灯,他一脚油门,重新开了出去。

 

 

 

家门还没完全打开,王源养的雪纳瑞就已经挤在门缝呜呜咽咽着急地叫唤着。王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边叫着“小七”一边推门进去,顺手接下扑上来的暖乎乎的小狗。小七呼哧呼哧地舔着他的手,两只小小的前爪使劲扒着他的牛仔裤,还好是剪过指甲,不然裤子上肯定得抓住白痕来。

王源坐下来,把爱犬抱在怀里,温柔地给他挠肚皮揉后颈。小七跟他闹了一会就被揉得舒服到不想动,趴在他大腿上,耳朵都耷拉着,球尾巴偶尔抖动一下,很放松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极了,他抱着小七,渐渐地有点走神。虽然今天工作了整整一天,他也挺累的,但是还是懒得起身去洗个澡。唯一满足的就是此时此刻,他不用做出任何表情,笑得僵硬的脸部肌肉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他几乎都能感觉到那种酸痛一点点褪下去,如同夜晚时寂静的退潮。

 

 

搁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微信提示音,王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惊扰到小七以至于他把耳朵都竖了起来。他微信只有一个人的信息有提示音,易烊千玺。而这个提示音基本不会主动响起就是了。

 

 

 

“在干啥呢你[偷笑.Jpg]”

王源的眼睛满满地容纳着屏幕的光,愉快地微微眯起来,捧着手机迅速回复:“你源哥我刚下班啊,累死了,还不来给你源哥捶捶背。”

 

 

 

“行啊,下周日呗。”那边倒是轻描淡写地一口答应了,“包吃包住就给您服务。”

王源猛地直起上身:“啊???你下周回来???”

“对啊。节目组没跟你说?”

 

王源后知后觉地翻开他节目导演组的微信群,在聊天记录拉拉杂杂的吹牛打屁中翻找大半天,才看到他们计划说要录两期特别节目,请明星当小导游什么的,让王源跟着吃吃喝喝,这样好录,粉丝看着也开心。

——简而言之就是把王源不经商量地卖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导演居然找了易烊千玺,而易烊千玺也答应了。王源仔细想了想,易烊千玺很久没上过综艺,答应上他这档节目也不奇怪,毕竟是熟人,而且节目内容的确不麻烦,当玩儿一样。也许是经纪人以为他们熟,早就商量好了,就没跟他说。

 

王源突然心情很好,像充满水的气球一样饱满,一边捏着小七前爪的肉垫玩一边满眼含笑地回复着易烊千玺:“来吧来吧!!源哥带你,不怕不怕!!”

 

“那是,你得好好罩我。”这回易烊千玺换了语音发过来,背景音乱糟糟的,一听就是还在片场,王源甚至听见那边导演喊着某个女明星让她试戏的声音。

“还没收工吶。”他忍不住也发了语音过去,声音很轻,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对啊。这不是要回去录节目嘛,就加班了。很快就下班啦,我还有一条就拍完了。”易烊千玺习惯性地安抚他,然后又急匆匆道,“好啦,我去忙了,你差不多就休息吧,别老打游戏。”

“知道啦千妈妈。”

 

 

 

那边再没回应。王源放下手机,重新把昏昏欲睡的小七抱起来。后者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腕,痒痒的,又温暖又湿润,仿佛被一个软塌塌的草莓小甜点轻轻亲吻了一下。

 

 

他有点无奈,也知道忙碌早已成为常态,下意识想啰啰嗦嗦地提醒那个人注意身体,一转念还是算了。太婆婆妈妈他担心易烊千玺会心烦。

 

他洗个澡出来就看见手机消息提示灯狂闪,过去一看,是王俊凯的。

王源真的很想翻白眼,这两个人不怎么联系,但是都经常和他联系,所以他成为了鹊桥似的,给这两个人传递信息,还得时不时撮个饭局聚一聚。

 

 

 

果然王俊凯向他问的话里,还是带着易烊千玺的名字。

“我听说千玺去上你们节目啊?”

“喂喂喂,快点回答我。”

“喂喂喂王源你是饿死了还是蠢死了!”

 

 

 

 

 

王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下,慢吞吞地回复:“是啊。你要来个偶遇吗,我跟节目组说一声让你找个路段站着也行。”

 

“什么啊才不要呢。”王俊凯利落地否决后,又扭扭捏捏地打字打半天才出来一句,“好好照顾他。”

王源想说屁啦又不是小孩子了照顾什么啊以及你为什么不过来亲自照顾你为啥不跟他说好好照顾自己呢,手上只沉沉地打了两个字:“废话。”

 

王俊凯做大哥这么多年了,在某种程度上依旧把易烊千玺当弟弟看,他们几个仿佛是兄弟分了家,还是拉拉扯扯地互相关心着。只不过关心的方式各不相同,比如王俊凯过年过节就会悄悄发了红包给两个弟弟,王源睡蒙的时候点开一看就能被那个数额吓得清醒过来。

 

 

 

 

而易烊千玺呢。

 

对于王源来说,即使是平平常常打来的电话,发来的短信,一个微笑,都是最大的关心。

 

 

 

 

 

 

B.

 

王源细心地数着日子,等到易烊千玺回来那天,请个假开个车就跑去机场接人去了。当然他是没泄露消息的,粉丝也不知道来接易烊千玺的人是他。

飞机是下午的时候到的,王源躲在车里看着易烊千玺艰辛地挤出巨量粉丝形成的包围圈,忍不住就笑了。换做以前那还得是三个人一起挤呢,都靠胖虎这堵肉墙突围。粉丝通常情绪很激动,那人贴人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现在的粉丝秩序好了不少,但架不住人多,看起来还是有点可怕的。易烊千玺钻进车里,黑色的外套带进来一阵风,王源不禁转头看他,嘴角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伸手过去压了一把他头顶的呆毛:“嘿哥们儿,好久不见又帅了哈。”

 

“少贫。”易烊千玺笑骂一句,舒舒服服地瘫在车后座上,窸窸窣窣地翻着口袋,片刻凑上来把什么东西往王源嘴边塞,“这个糖好吃,你尝尝。”

王源下意识伸出舌头一卷,就舔了一口易烊千玺的指尖。糖是很清新的青柠味儿,所以易烊千玺的指尖上也是这个味道。对方似乎并没介意,把糖送进他嘴里之后只一直问着“好吃吧好吃吧”。

 

糖块在嘴里溜了一圈,磕碰着牙齿发出脆脆的声音。“好吃啊,以前没吃过。”王源满足地跟他说着,于是易烊千玺从口袋里掏了好几颗塞给他:“喏,给你吃。”

包装纸是淡绿色的,上面画着很可爱的小熊图案。这么少女的糖果五岁以上愿意吃的人估计也只有易烊千玺,王源摩挲着质感不错的糖纸,微微一笑塞进了口袋。

 

因为跟王源是朋友了,易烊千玺也没订酒店,直接跟着王源到他家去住。开门之前王源就仔细地叮嘱了易烊千玺一遍他的狗很热情很黏人让他不要吓到,然而一打开门,小七的反应还是超出了易烊千玺甚至是王源的意料。

 

……

——“这狗像你啊……人来疯。”易烊千玺一边拎着小七拼命要扒他衣服跳到他身上的爪子一边对着王源无奈地笑了一下。王源想把小七抱开,但这家伙不仅身体沉还特别执着,他试了几次没成功,只好放弃了,愤愤地打了一下小七的屁股。

“这狗叫什么名字啊?”易烊千玺把小七抱在怀里,兴致勃勃地揉他软乎乎的肚皮。小七也是没骨气的,瘫在易烊千玺怀里一个劲舔他的手。王源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叫小七。”

 

易烊千玺微微一愣,只握着小七的爪子摇晃:“挺有趣的啊,小七。”

小七乖乖地露出脖子给他摸,完全不会注意到自家主人复杂的目光。

 

 

“你想吃什么?”王源翻着自己硕大的冰箱,全都是零食,好在冷冻格里还有些速冻食品,饺子啊意面什么的。“只有速冻食品诶千千。”

“你随便弄点吧——我不是很饿。”易烊千玺走到他身后低头往冷藏室看着,“都有什么啊?”

 

他的身体贴得很近,外套脱了,里面是灰色的针织毛衣,体温熨在柔软的衣料上,温暖又妥帖,毛茸茸的衣料蹭着王源裸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稍微有一点点痒。

只有一点点痒,在心里放大到如同野火燎原。

 

 

 

王源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从里面拎出了一包意面:“那吃这个好了。”他转过头对着易烊千玺笑,“你喜欢的肉酱面诶。”

“你还记得我喜欢肉酱面啊。”易烊千玺跟着他往厨房走。王源拉了拉嘴角,没做声,何止肉酱面,易烊千玺所有的喜欢和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包括易烊千玺喜欢的人,他当然也一清二楚。

 

 

他和易烊千玺坐在一起吃晚饭,吃过了再一起打游戏聊天,临睡前各自说声晚安,熟稔如从未分离。

 

 

然而王源当晚还是失眠了。

他本来以为过了这么久,心底那束火苗可以变小甚至熄灭,但是易烊千玺才是他的火种,只要他一出现,他就不可能静息,无论寂寥的白天还是沉沉的黑夜,他都会燃烧着,永不停歇。

 

 

 

 

这期特别版节目纯粹是给粉丝福利,就是让王源到易烊千玺那去接他,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一圈,吃吃饭,逛逛景点,又轻松又有看头。

 

首先是王源到易烊千玺住的地方去接他,酒店是节目组订的,易烊千玺一大早就赶过去收拾,好像前一晚他真的住这儿似的。节目是直播,提前打过招呼,让他自然一点,所以易烊千玺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只棒棒糖,笑起来也甜滋滋的,王源上手大力地抱了他一下,都闻得到他口里飘出来的甜蜜的味道。

王源带着摄像机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床头端端正正摆着只已经被把玩得有些陈旧的熊,易烊千玺穿着整洁的衬衫配开衫站在一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忘记把它藏起来了。”

 

那只熊,是王俊凯和王源送给他的。王俊凯某天刷淘宝刷出了那只熊,刚好他和千玺那时闹别扭,想买去哄哄老幺,支付宝里钱又不够,就找王源垫了一半。当然,送是王俊凯送出去的,易烊千玺大概也不知道这只熊里面也有一份王源的心意。

 

“藏啥啊大家都知道你喜欢这家伙!”王源夸张地哈哈大笑,掩盖着自己的心思,伸手去捉那只熊,“来来来,给源哥抱一下哈。”

“喂你拿开你的爪子。”易烊千玺一被碰熊就要炸,赶紧拽他,两个人嘻嘻哈哈闹了好一会,导演也不急,在一边傻笑着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提醒一下王源赶紧走流程了。

王源这才调整表情和状态,懒洋洋地搭着易烊千玺肩膀让他跟观众问好,又唠唠叨叨说些关于节目流程的废话,一行人就离开酒店顺着安排好的路线去吃吃喝喝逛景点。

 

今天天气也实在是不错,气温不高不低,有淡淡的阳光和微风,吹着也舒服。前前后后一大堆摄像机和工作人员跟着他们,王源只管揽着易烊千玺优哉游哉地走到公交站去等公车,然后坐公车到一个几环外的、刚完工不久的公园去玩一圈,再回来吃午饭。

 

公车不是包的,车上有普通乘客,但节目组早就提前部署好,这趟车半路不会停。他们一向喜欢坐在最后的位置,小时候也是一上车就往后钻,这次也是直接坐了最后一排。为了拍摄方便他们只能坐在正中间,王源大大咧咧地地伸开腿,接过工作人员递给他们的包子和豆浆:“千千还没吃早饭吧,给你吃肉包子。”

两个大男人一大早折腾这么一段的确也饿了,易烊千玺便伸手过来要拿。王源偏偏把手一晃错开了他的手,笑嘻嘻的不给他,易烊千玺看准了他的腰就掐了一把,整袋包子都抢了过来。

 

“你要这个牛肉粉丝的吗?”易烊千玺低头翻着袋子,不忘轻声问他一句。他修长的手指掂着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微微侧过脸看他,眼睛清澈,有种温柔得不可思议的感觉。

王源转过头看他,愣怔了一下,点点头。

 

 

 

 

 

——这样的画面,他有多久不是在梦以外的地方见过了啊。

 

 

 

C.

 

王源一直都知道,在王俊凯真正进入易烊千玺的生活之前,是他和易烊千玺的关系最好的。

真要说起来,他才是照进易烊千玺这个世界里的第一缕阳光。

 

他们三个人的世界可以分为两半。一半是三个人合为一体之前,一半是合为一体之后。从那之后,开始有了新的样子。人生换了个方向,开始朝着一个既明确又恍惚的方向努力,三个人彼此抓紧,闷着头往前冲,什么大风大雨,电闪雷鸣,都要三个人共同分担。

 

 

他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王俊凯就慢慢接近了易烊千玺。或者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就开始慢慢向彼此靠近了,仿佛是一对磁石,就算被放得很远,只要找到一条他们的轨迹,迟早会一点一点接近,然后紧紧依靠在一起。

而他,也许也是一块可以吸引易烊千玺的磁石,却不是与他最匹配的一块。易烊千玺在他这里短暂地停留,然后就会头也不转地投向他最终的归宿。

 

他们都像飞鸟,永远顺着一个特定的轨迹义无反顾地飞行,四季轮回,千山万水,也还是没有更改的余地。只不过他们振翅的方式不同,飞行的姿势也不同,所想要到达的彼方也不同。

他们只是在路途中间匆忙地碰面,一起飞了一段路程,然后在辽阔的海洋前分离了。他在他身后,循着他的方向,但是他头也不回地去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易烊千玺小时候黑黑瘦瘦的,五官都没长开,性格又皮,完全像只小猴子。王源小时候则白嫩精致,要化上个妆都像个女孩子,又年纪小,很好欺负的感觉。

然而这两个孩子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很快就玩在了一起。无论是什么细小的东西,一个瓶子,一张白纸,即使什么都没有,玩玩拇指游戏也能玩上很久。

 

王源想,在他们那么小的时候,他对于易烊千玺的所有念头还是单纯的,浅显的,就像一张铺开的彩色玻璃糖纸,温柔的阳光像被稀释的奶油一样在上边游动着,映出来的都是流光溢彩的纯真的真心。

 

他只想着怎么让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弟弟更快地和他们关系变好,不要再那么拘束,希望他在除了讲到他弟弟之外也多笑笑,希望他能多给自己讲讲他的事情。

那时候多小啊,但是日子还是很难过。相比之下,现在的日子都没有以前难过了,当他们真正成长为大人——很幸运的,不是无聊的大人——之后,他们才有了一点点让自己放纵的权力。

 

他简直不敢想象,没有易烊千玺,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在正式的离别之前,他就已经先行放弃了吧。

 

 

 

 

 

王源四肢协调能力并没有易烊千玺和王俊凯好,舞蹈方面一直是他明显的短腿,也总是被拿出来点评。他们组合跳舞不整齐似乎已经成为了一大特色,三个人水平参差不齐,即使互相让步来配合彼此,看起来也有些尴尬。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慢慢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以前什么也不懂还可以用年龄掂塞过去,但是他们逐渐能走上更大的舞台,被更多的人看见,没有更强的实力做支撑,如何走得下去。

 

 

在很多的时候王源都是感觉得到深深的无奈和孤独的。他把舞蹈教学进度拉得很慢,每一次三个人的练习,他都是学得最慢的那个。毕竟是孩子,老师真的急起来的时候也是少不了要骂的。

他们第一次去台湾的时候,跟着一个很有名的老师练舞。舞是易烊千玺挑的,他最心爱的BB的歌,因此跳起来相当得心应手,他就不行了,太复杂的舞蹈动作他无法应付,老师本来就严格,几遍下来脸色也不好看,说让他们回去多好好练习几次,就放他们下课了。

 

路上三个人也没怎么讲话,王源回到宿舍就躲进了房间,堵着气想一个人静静。但是易烊千玺还是跟了进来,贴着他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啊源儿,你哪段不会,我教你。”

 

其实那时候,天气闷热,他们刚从外边回来,都是一身淋漓大汗,皮肤黏糊糊的并不舒服,刘海油汪汪的结成一缕一缕,狼狈极了。但易烊千玺贴着他的胳膊一点都不令王源感到不适,他几乎是两秒内就红了眼眶,本来就堆积得很高以至于摇摇欲坠的委屈和难过哗啦啦地崩塌,如山洪泄地。

“千千!”他一把勾过易烊千玺那时并不如何宽厚的肩膀,死命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身体热腾腾的,黏糊糊一层汗,王源却搂得死紧,眼泪不要钱一般往外冒着,全部沾到易烊千玺露在T恤领口外的脖颈上,顺着脖子线条往他领子里流。但易烊千玺丝毫不介意,搂着他的背脊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小声地安抚他:“没事没事,别担心,很快就学会了的,我陪你慢慢学呀。”

 

王源哭得昏天暗地,抖着肩膀上气不接上气,全身一层一层往外冒着热汗,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他很少这样哭,无论是这之前还是这以后,都没有这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仿佛重新把自己洗刷了一次。

 

他透过哭得模糊一片的眼睛看到易烊千玺弯着嘴角对他笑着,嘴角两只圆圆的小梨涡儿,稳稳地盛放着他所有的狼狈和难过,轻描淡写地将它们全部融化,再补给他满满当当的一大勺温柔和鼓励。

 

 

到底是不是那天开始的呢,还是在这之前就开始了?

 

 

 

 

易烊千玺对于他的意义扭曲了不少,不再是单纯的兄弟和队友,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变成了更复杂的含义。

那些时日里小小的,天真烂漫的孩子,拉着手从泥泞里站起来,一点一点身板抽长,然后变成踏浪前行一往无前的少年。他懂得越多,就越能感觉到自己易烊千玺深深的执念和不舍。

 

 

他不舍的是什么呢,为之执着的又是什么呢?

 

然而他还没有仔细想清楚,事情的发展已经是他不可掌控的了。

 

 

 

 

 

 

 

D.

 

 

大概是某一个冬天的时候。

那天他们在外面拍写真,室外气温大约是零下四五度,他们只能穿件薄薄的毛衣,一拍完一组就赶紧钻到保姆车里取暖,裹着厚厚的大衣,披着软绵绵的毛毯,手里再被塞进一杯热茶之类的。

易烊千玺一回保姆车就钻进了后排,王源在前座发现了缀着巨大兔头的毛线手套,从助理姐姐那里磨了半天磨到手,兴致勃勃地回过头想拿给易烊千玺看,却发现后座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黏成了两个人。

 

 

王俊凯裹着大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窝在座位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满脸都是笑,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儿,微微低着头,把下巴贴在易烊千玺的耳朵边。易烊千玺胳膊下压着一只硕大的抱枕靠在他半边肩膀上玩手机,懒懒散散地把他也当成了巨型抱枕一般,也不介意王俊凯在他耳朵边蹭来蹭去的。他眼睛盯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俊凯低声说着话。那些细细碎碎的回应像是王俊凯手里捧着的热茶茶面上细细的热雾,缓慢游离在他们身边,在王源眼睛里烫出一层深深的疏离。

毛绒绒软绵绵的手套被他握在手里,手指渐渐陷进去,拇指隔着手套的面料都能感觉到食指的冰凉。他转开目光,想默不作声地回到车前排坐了便好,一转身,却能听见自己关节骨骼里那些不甘的脆响。

 

 

 

他想他一定是在不经意间错过了很多东西,也许是一个必要的能触发情感的瞬间,几句温暖得可以一下子扎根在心底的话,一声含义复杂的叹息一个缥缈又暧昧的眼神,难以入眠的深夜里在被子中紧紧交握住的手指。而那些因素恰好却是可以推动他们走到一起的涌流。

是的,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哪两个人,都可以在一起的,只不过可能刚好缺少某些契机,所以两个人会生生错过。

然而就在你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自然会有属于他的那个人迎上前,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走向未来的。

他终究会属于一个人,如果不是你,那也怪不得谁,只能说明你和他之间就少了那一点缘分。而就是那点缘分,大概就决定了两个人的一生。

 

 

 

那个冬天真是冷啊,王源没注意做好保护措施,左手生了两个冻疮,手指肿得像胖胖的红通通的萝卜,筷子都拿不稳。他可怜巴巴地捧着碗喝汤,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坐在他对面疯笑,一条一条夹土豆粉吃。

看王源实在瞪他们瞪得可怜,易烊千玺忍着笑,夹了条土豆粉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张嘴:“喏,吃吧。”

 

王源瞅着他,张嘴衔过滑溜溜的土豆粉。易烊千玺用的是自己的筷子,土豆粉太滑,他把整个筷子头都衔进嘴里,微微吮了一口。易烊千玺专心致志地看着他吃,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好好吃啊千千。”王源嚼吧嚼吧,心满意足地用肩膀拱拱他。易烊千玺收起筷子又去夹土豆粉送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跟他说:“待会我拿点热水给你泡泡手吧,好得快些。”

 

王源盯着他被油染得亮晶晶红艳艳的唇瓣,微微垂下睫毛,嗯了一声。

 

他把手伸进温度颇高的热水里,冻疮的位置马上传来剧烈的刺痛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热水里浸得通红,膨胀,丑陋至极,就像他已经开始滋生的某些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如何除去的欲望。

 

“烫不烫啊?”易烊千玺伸手过来,触了触水面。

“没有,刚好合适啦。”王源转过脸对他笑,眼睛微微弯起来,像两道温柔的月牙,柔和地掩埋着所有思绪。

 

 

他渐渐开始清楚自己的内心,也学会了直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黑暗的永不见天日的欲望。他们看起来清澈无比,微微地颤动着,却也阴森地翻卷着,将他的理智像是玩物一般吞吐不休。当他注视着那些不可告人的欲望的时候,那些欲望也在肆无忌惮的瞪视着他,麻痹他的手指,封锁他的喉咙,冻结他的眼神,让他在属于自己的意识海中,一遍一遍地对那个让他的欲望如此肆意蔓延的人进行无穷无尽的伤害和禁锢。

他的感情越来越走向极端,走向深渊,直直地陷落到最黑暗的底端。他仰视着这座深渊的顶端,既没有力气爬上去,也没有爬上去的想法。

他想说,不行,停下来。当易烊千玺对他微笑的时候,当易烊千玺毫无防备地把头枕在他腹部的时候,当易烊千玺用他带着些细小疤痕的手指轻抚过他的发梢,眉毛,手腕的时候——天使说,不行,你绝对不能伤害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美好的存在了啊;恶魔说,撕碎他,让他也体会一下你的痛苦和疯狂,让他成为你身体里的一部分。

 

他在眼底凝聚了一片肮脏的,黑暗的深海,里面捆扎着一个更为癫狂也更为真实的自我。如同巨大的没有形状的怪兽,潜伏在他眼睛里的星光下,和摇曳着的潋滟的星星一起,悄然注视着那个人。

 

 

纠缠的苦痛,在他身体里搅动,深夜里弯腰时在他的背脊上刻画下深深的痕迹,像是折断的翅膀留下的伤疤,但是再直起身时,还是恢复成弥漫着玫瑰香气的花纹。

 

 

每个人都在压抑苦痛,就像他所知道的易烊千玺所承受的,王俊凯所承受的,都是他们所必须要自己经历的事情,仅此一份的苦痛,都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愈发深刻,或者愈发单薄。

如果不能做和他共享苦痛的那个人,就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要是哪天他被那些沉重的东西不小心压弯了腰,他一定要顶着风雨几步跑上前,用尽所有力量也要将他稳稳扶起。

 

 

这是他与自己心底的欲望最后的交涉和妥协。

——请你答应我。

 

 

 

E.

 

王源倒是真没想到,王俊凯真的会在他们要吃饭的餐厅里守株待兔。

对方当事人当然是摆出一副偶遇才会有的惊诧和惊喜反应,从桌子边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握着手指,笑得几分羞涩,却是无法掩饰的开心。王源腹诽这货一看就是仔细打扮过了,虽然是很简单的白色外套深蓝牛仔裤,怎么看都和易烊千玺的着装不谋而合。

——心机凯。他在心里吐槽。


王源不用回头也知道现在自己身后的易烊千玺会是什么表情,不用猜也知道现在网上的粉丝们会炸成什么样以及这期节目的收视率会怎样爆表——时隔多年后三个人再次同时站上了同一档节目,冲击力是自不用说的。工作人员吵吵嚷嚷着制造偶遇的惊喜氛围,就连他自己也感到一丝晕眩,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绷紧,拉扯着脆弱的神经。

吶,现在摄像机对着他们三个人……就好像以前一样。


当然他保持着一个王牌主持人的专业素养,反应极快地去拍王俊凯的肩膀,露出灿烂笑容:“哎呀老王,好久不见了诶!——来来来快跟镜头打个招呼。”
“hello各位观众朋友,我是王俊凯。”王俊凯对着镜头招财猫一般挥了挥手,笑着看了王源一眼,目光像是轻飘飘的蛛丝一样被根本不存在的风吹着往他身后飞,“好久不见了啊王源儿,还有千玺。”


他的语气亲切,甚至亲昵,像是念着首轻快的情诗。


王源回过头,却看到易烊千玺分明的一脸笑意。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流光百转,像是游进了两尾金灿灿的游鱼。唇角愉悦地上扬着,弯出好看的弧度。他站得笔直,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攥紧了衣摆。但是他笑得那么放松自然,那么好看,就像小时候每一次他从北京到重庆,踏进公司大门看到王俊凯的第一眼,都是这样的笑容。迷失的人已经迷失了,而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两个人寒暄。而他却如堕冰窖。



——我到底是应该希望他幸福,还是诅咒他不幸福。

他再一次问自己。
天使和恶魔在意识的天地之间展开大战。这场持续的永不停歇的战役。一片血色蔓延开时,黄昏的丧钟为谁而鸣。


这是家人气颇高的泰国菜餐厅,装修精致,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食物味道,餐厅里飘荡着民族风味十足的泰国音乐,虽然是首悲情歌但也莫名有些喜剧效果。

节目组这时候要插广告,也让他们先休息一下说说话。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王俊凯坐在他们两个对面,桌子上摆着三杯柠檬茶,里边都有半颗青皮柠檬裹着些许透明的气泡半浮半沉,悠然自得。菜点是节目组安排的,不用他们操心,餐厅的穿着民族服饰的服务员远远站着,伸长脖子望着这边,压低着声音兴奋地讨论着,又不能靠近。


摄像头一挪开,三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两度。无论现在心境如何变化,最初的兄弟的默契和情谊也仍然存在着,三个人没几句就聊得火热朝天,大有三个男人一台戏的趋势。导演在边上都不忍心打断他们,干脆偷偷又把摄像机打开了。


——刚好录下来的就是三个人相视大笑的画面。这时点的菜也刚好上桌,雪白的热气蒸腾起来,漫不经心地遮蔽着他们的眉眼,于是更细微的表情神态,便也看不真切。 

 

“卧槽,导演你不厚道啊居然偷拍。”王源指着镜头大呼小叫了一句,另外两个人都笑着望了镜头一眼,沉默着给予镜头背后屏幕之前的迷妹们来自美颜的暴击。

 

菜式都是经典的泰国菜,冬阴功汤,菠萝焗饭,青木瓜沙拉和椰汁西米糕这类。饭桌永远是中国人能聊得最融洽的场所,三个人边吃着边闲聊,聊着聊着都快忘了摄像机在旁边盯着。导演咳嗽了好几声让王源看台本,王源被经纪人招呼了一声,茫然地放下手里的虾看了满面通红的导演几眼,才想起来还有台本这回事。

 

说实在的,他只想和易烊千玺好好吃顿饭,一点也不想迎合着什么节目要求,让易烊千玺爆料点什么工作计划和感情生活。

 

“……你慢点吃,那刺很细。”王源刚转回头,听见易烊千玺低声说着话。为了不被录进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那把声线本来就是一压低就会显得极其温柔宠溺的,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游移,不出意外瞄到王俊凯低着脸,死死按捺着嘴角的弧度却却还是上翘不已。

老队长手里攥着筷子,正在扒开一块鱼肉,笨拙而仔细地把细小的刺挑出来,然后飞快地瞄了一眼正对着王源的摄像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鱼肉夹进了易烊千玺碗里。

 

易烊千玺正在挑菠萝粒的手一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默默夹起来吃了。

然后摄像机对准了三个人,除了王源,估计也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即使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也只会当他们关系好而已吧。

 

王源几乎要笑了。伎俩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每次都要他来帮忙打掩护,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知道他是留不住易烊千玺的。像留不住一只断了线高高飞去的风筝。只要王俊凯在这里,易烊千玺的目光,就分不到他身上。

他什么都挽回不了。

 

就像是三个人的解散,易烊千玺决绝离去的脚步。他知道的时间并不比王俊凯早多少,易烊千玺也根本不打算给他缓冲的时间,而他只是在看到易烊千玺满脸的疲惫和眼圈的微红后一秒,就不加思索地说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这样的话来。

 

但在易烊千玺走下楼的时候,他有几秒是很冲动的,他跟在他身后,只想从他背后紧紧抱住他,死死抱住他,然后求他,逼他——不要走,留下来,不要把我丢下。

只要我们还是三个人,只要我们还可以保持牢不可破的关系。

 

但是他知道,他留不住易烊千玺。连王俊凯也留不住易烊千玺的时候,他又何德何能能阻挡他停下的脚步?

宣布组合解散的当晚,易烊千玺给他发了一张轻松熊的官网图。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棕黄色大脸上挂着一滴眼泪,用黑色的圆眼睛静静瞅着他。

——连这个小家伙也是会哭的,那谁还会坚强呢?总得有个坚强的人啊。

 

王源抬起手把喝空的啤酒罐子往墙上一砸。铝罐撞击坚硬的墙面,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了黑暗里。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做那个坚强的人好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哭泣,让易烊千玺不开心,那他一定要笑,让易烊千玺一回头,就有一片阳光。

 

他们都像飞鸟。

义无反顾,绝不回头,不遗余力,一意孤行。

 

 

 

 

 

 

王源嘴里细细嚼着一口虾肉,却早就失去了所有的鲜甜,只扬起笑容跟他们说:“诶别光顾着吃啊,这么久没见,聊聊最近工作怎么样呗。”

 

越是难过的时候越要笑,笑得越开心,越说明你成功。这是以前做主持人的前辈老师教王源的。作为整个局面最需要担当起调节气氛控制大局的职责的人,他必须把所有个人情绪收好,不透露一丝一毫,只需要让节目上演得完整而成功就可以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嘴角咧得越开,内心的缝隙也越大;手里抛着的小球越多,脚上踩着的独轮车越小巧,心里就越难过。

 

但是他一接触到易烊千玺带着期待的纵容到近乎宠溺的目光,他就说什么都得咬着牙把腰杆挺起来。

 

 

 

“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你感到快乐,那么我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不管这种存在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

 

其实不管怎么说,深深喜欢着你的这些年月里,还是快乐比痛苦要多一些。

一想到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呼吸着和我一样的空气,我就愿意忍受一切,愿意继续无望地爱着你。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无数羁绊里,“喜欢” 这一层羁绊,怎么看都比其他的,来得更加深刻。

 

 

 

 

F.

 

其实他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节目录完之后,王俊凯匆匆的去跑他其他的通告——本来就是挤出时间来参上了这一脚,王源和易烊千玺两个人谢绝了工作人员一起去唱K的邀请,跑去老街里撸串。

 

 

重庆山多,层层叠叠,他们以前常在晚上跑出来,扎进个路边的烧烤摊子就大吃特吃,竹签子一把一把地扔,满嘴都是孜然粉和辣椒油的味道,舌头麻得说不出话也相视着大笑,口水都能滴到裤子上。

重庆下雨的时候到处都很湿,笼罩着层薄薄的水雾,那些树和花草,绿得很有层次感,湿漉漉地描画在视网膜上,勾勒出朦胧细腻的轮廓。那几年的日子,大抵都是这样的背景色,暧昧而清新,如同一个彩色玻璃围起来的梦。

 

 

这里不是重庆,也没有湿润的山石的气味。两个人钻进一家大排档,胡乱点了一大堆菜,一打冰啤酒端上桌,就可以天南海北地胡扯了。

 

来这种大排档的都是些普通市民阶级的大老爷们,打着赤膊谈笑风生,两个人坐在不怎么被灯光照到的角落里,倒也挺安全。

 

 

——“你最近和王俊凯怎么样?”在啤酒罐子捏扁了一排,易烊千玺打了两个充满黑椒混鱿鱼味儿的嗝后,王源终于开口问。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扫过来,有几粒灯火隐隐约约地跳动在他眼睛里,又落进他手里的杯子里,变成一圈晶莹剔透的涟漪。

“嗯……还好。”他的声音浸润在冰凉凉的啤酒里,变得很脆很薄,“前几天他有来找过我。”

 

王源静静端详着他,凭着他对易烊千玺的了解,从他眼角眉梢里捕捉着感情波动时微小的细节。

他看到易烊千玺嘴角不易察觉的皱褶,微微颤抖的睫毛,闪动的眼光里溢出一点点粉色,而整颗心都像泡在一杯雪碧里一样,浮了又沉。

 

“哈,他终于肯自己去找你啦,他老在我这儿问来问去的,我倒好了老替你俩糟心,多辛苦厚。”王源嬉笑着,满嘴都是啤酒的苦涩。

 

易烊千玺斟酌了一下,说起了少年时在厦门的经历。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是他十六岁的时候,给现在的我们写了封信。”他停顿了好几次,轻描淡写地拼凑着一个甜美而残忍的事实,“他给我看了那封信——他现在的字还真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看了他信里说的那些话,我才真正感觉到,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到了已经解散,有了各自的事业和生活的现在,他也从来没有远离过我,他就生长在我的生命里,就算是互相亏欠,也没办法解开。……”

 

夜风大了些。

易烊千玺吸了吸鼻子,仓促地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缩了缩肩膀,眼角闪现着酒色:“可是啊源儿……我还是太胆小了。好不容易他发展到现在,我担心我会……”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淹没在啤酒冰凉的气泡里。

王源感觉自己大概是被这几罐啤酒就灌醉了,眼前一片模糊,视线里只剩下易烊千玺张张合合吞吐着王俊凯名字的嘴唇。

——要投诉老板,啤酒一定过期了——

 

 

——“……你快点和他在一起啊!!!”

 

易烊千玺有些惊讶地仰头看着突然站起来的王源。桌上的啤酒罐子被王源过大的动作幅度带了一下,惊恐地碰撞着将几根烧烤往外推了一把。

王源紧紧攥着拳头,也不在意不远处被惊动的几个中年男人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将易烊千玺完全吞吃在其中,容纳着他略显惊愕的神情,和伸过来想抓住他衣袖的手。

 

 

“你快点跟他在一起啊!!你又不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你吗?你不和他在一起,这哪里是为了他好,又哪里是为了你好……!!你们已经克制了够久了,现在就是幸福的最好的时候了……求求你……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啊,千千……”

 

 

求求你,你快点幸福起来,快点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给我看啊!

这样,我所有的不甘,痛苦,无奈和愤恨,统统可以被很好地安抚——看啊,最喜欢的你,我最爱的你,已经这么幸福了,我不就是想要你幸福吗,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快乐,不长笑三声然后痛快度过余生?

——我到底是应该希望他幸福,还是诅咒他不幸福?

这个选择题没有任何的意义啊,因为是你,只要是你,我就是心甘情愿的,让天使取得胜利,让恶魔杀死我,我和它一起堕入深渊,在最低端也扬起脸来给你绝望地盛开着的微笑。

 

 

 

 

 

 

他像只受伤的野兽一般呜咽着,空气空荡荡地震动。他听到易烊千玺的声音,仿佛是微微腾驾于夜色之上的声音:

 

“……你喝醉了,王源儿。”

 

 

 

 

G.

 

易烊千玺今年的生日刚好在周六,王源节目播出的那一天。王源找了导演组,跟他们合计合计,要了节目最后五分钟过来,让他给易烊千玺唱首歌当生日礼物。

导演也不是不同意,就是对他提的要求有点意外。按理说好哥们儿过生日私底下约起来喝一摊就差不多了,况且王源也不喜欢提要求的人,居然还能想在节目里送歌。

“源哥儿,你和千玺感情还真挺好啊,给他唱歌,能感动死他!”节目组的小助理笑眯眯地跟他说,王源拿着节目流程单看着,也对他笑了笑。

感动可能会吧,感动死就不可能了。

这个世界上,能用一点点小事就可以把易烊千玺感动死的人,就那一个。

 

 

 

 

 

“……OK,开始吧。”

他站在摄影机前,收敛了所有平时面对镜头会展现的笑容,只静静握着话筒站在歌曲前奏里,慢悠悠地把一幕幕有易烊千玺的画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以前他唱歌的时候也有这样的习惯。无论是在节目里的《她说》还是《残酷月光》,或者舞台上的《明天过后》还有《小幸运》,脑海中播放的,都是有着易烊千玺的画面。

从他的梨涡,到他的指尖;从他的沉默,到他的笑脸。王源注视着黑洞洞的摄影机镜头,还是勾了勾嘴角,垂下睫毛,掩藏住所有情绪。

 

 

你也知道,我是个挺容易纠结的人,虽然这种纠结一般体现在饭后甜点选择芒果班戟还是核桃布朗尼上。

但是呢,我也会学着果断,学着怎么抽身,更加纯粹地祝福你,陪伴你。

从此以后,我们做兄弟的,我陪你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碾钉盘,你说一我不说二,就算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想比你先走快一步,我要死守着奈何桥的柱子,看你再次获得完美的新生,才能安心地烟消云散。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宁愿没拥抱,共你可到老

任由你来去自如 在我心底仍爱慕

如若碰到,他比我好

只望停在远处祝君安好,虽不可亲口细诉”

 

 

 

今年圣诞节那天夜里下了雪。王源穿着红色毛衣和黑色羊绒大衣,把半张脸都埋在厚实柔软的白色围巾里,站在时代广场中心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耐心地等待着。

周围都是金发碧眼,高高的鼻梁和雪白的脸颊冻得通红的外国情侣,相拥着,搓着手,欢快地聊着天匆匆路过。广场边的商店里响着欢快的乐曲,雪花在半空中轻盈地飞舞,落在睫毛上,又冷又痒。

 

王源眨了眨眼,揉揉眼睛,就看到不远处的地方,易烊千玺一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一边挥着手向他走来。

王俊凯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被人群暂时隔开,他也没看得清。王源只微笑着看着易烊千玺,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摩挲着里面装着的糖果,手套粗糙地摩擦着沙沙作响的糖纸。

 

 

此时此刻,就向天地之间借这短短的,只有我和他存在的几秒钟吧。

 

 

然后,左耳失聪,从此,听不到任何不是来自于你的情话。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

从清晨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

只要最后是你 便好

 

 

 

 

 

H.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只有你路过时留下的,最细微的笑声,点缀在我永不醒来的梦中。

 

 

 

 

 

END

 

 

 

万事万物有得必有失

珍惜现在有的,相逢的人终会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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