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八怪

完全跑偏的脑洞。胡言乱语。画风略奇特。

无可上升






『如果世界漆黑 其实我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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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很少愿意回头去看自己幼年至少年时期那些所谓“黑历史”的视频,虽然那都是他可爱的粉丝们的泪点,尤其是那些陪他走得长远的,随便几幅模糊不清的童年画面就能让她们一个个眼泪汪汪。但对王俊凯来说,无论“清明雨上”还是“街头卖唱”都会让他想怒砸屏幕:踏马的这个黑土豆莫名其妙唱的什么玩意儿,你懂什么是在人间彷徨吗,你知道为什么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吗,不知道唱什么唱。
所以当他一边把温水倒进杯子里一边听见电视里又借“回顾人气天王的成长历程”之名播放起熟悉的旋律时差点把杯子打翻,赶紧捡过放在一边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家里格外安静,王源出去跑通告还没有回来。这是套位于高层的复式小公寓,王俊凯端着水上楼进了房间,易烊千玺正昏昏沉沉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柔软的被子一角,一副将睡未睡的样子。
他前两天跑通告跑得狠了,闹胃病,这会儿也还没好过来。他身上套着白点点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也尖得令人揪心,脸色发黄, 眼袋和发青的眼圈都很重,因为不舒服,嘴唇泛白地起了干皮,憔悴得很。
王俊凯走紧了几步,坐到他床边,把水杯小心地放进他的手里。还不到吃药的时间,易烊千玺又什么都吃不下,所以他也只能给他端一杯水。
易烊千玺把杯子在手里握了几秒钟,似乎在把杯壁的热度汲取到手心里,这才喝了几口。嘴唇总算被润泽上一层水光,眉眼里那种紧绷绷的干枯感也褪去了一些。他抿着嘴巴,把杯子又塞回王俊凯手里,摇摇头示意他不喝了。

王俊凯把杯子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轻轻地将易烊千玺一只搂着被角的骨节分明的手拿下来,拢在自己手心里。他们手的大小差不多,他的肉厚一些,而易烊千玺的手指更修长些。那只被握住的手动了动,也轻轻地反握回来,用小指温存地勾住他的小指。

“还很难受吗?”王俊凯轻声问他。老幺属于那种病来如山倒的类型,要么怎么折腾也不生病,要么一病就可以直接送医院去了。昨天也是拧巴拧巴地带着吊瓶从医院跑出来,他好说歹说才把人按在床上长长地睡了一觉。
“累。”易烊千玺只说,微微瞥了他一眼就把眼睛闭上了。王俊凯凑过去吻了吻他翘翘的鼻尖,低声道:“那再睡会儿,到时间吃药我喊你起来。”
“再睡骨头都烂了。”易烊千玺抱怨。他是坐得定的人,但不代表他喜欢这样浪费时间。王俊凯看着他明明病恹恹的还瞪着眼努力做出一副神气的样子就笑了,毫无保留地笑出虎牙和猫纹。长大后他脸上没有那么多肉,猫纹也变得浅,如同是某些原本剧烈的疼痛,而如今只成为了几笔不必提及的轻描淡写:“让你睡了还不乐意,谁之前老是嫌睡不够的。”

易烊千玺扬起脸来,与他交换了一个吻。病中的人嘴里中总有种苦味,掺着白水清淡的凉,王俊凯却一尝再尝,直把他两瓣唇都吮红了才舍得放开。

“睡吧,我不出门。”



现在是下午了,天气并不算如何好,阴沉沉的也没有风,树叶全部静悄悄地凝固在树梢,云也不敢随意飘动,构架成一张年代久远的剪贴画。
王俊凯坐在客厅里看书,没一会儿就得起身把灯打开。仙鹤造型的落地灯温柔地倾吐着黄油般敦厚的光线,将穿着白色针织衫的他像包裹一块白土司一样包裹起来。为了不吵到易烊千玺休息,即使在楼下王俊凯也没开电视或其他有声音的设备,时间像是兑少了水的牛奶麦片,有着绵密的颗粒感,从他脚背上窸窸窣窣地滚过去,留下一笔拖拖踏踏的湿痕。
王俊凯放下书本望向窗外,默默叹了口气。

接近凌晨的时候易烊千玺突然吐了一次,王俊凯手忙脚乱地陪他趴在洗手台边,他清瘦的背脊剧烈地弓起,脊骨一节一节清晰地嶙峋地浮现在单薄的衣服下,尤其是脖颈后的那一段,脆弱得仿佛能够随手掰断。王俊凯给他顺着背,手掌一次次滑过那一段段的骨头,每碾过一节心就抽疼一下。易烊千玺两只手紧紧抓着洗手台的边缘,太过于用力所以指节也抓得发白发青,他就用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的颤抖。
易烊千玺难受的时候他似乎比他还脆弱,尽管他是知道易烊千玺是个如何的人的,但他还是见不得他一点不适。他难受的时候,他也会难受得想要暴走。
所以年少时他经常祈祷,下一次易烊千玺还难受的时候就让他代替他吧。他愿意做那个将糖果和最大的梨全部让出的人,即使换来的只是苦橄榄也无所谓。

易烊千玺吐得也很艰难,他本来就没吃下什么,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眼睛也被反胃感刺激得发红,掉出生理性的眼泪,整张脸都湿湿的。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王俊凯赶紧拿水给他漱口,把他扶回床上躺下,又出去收拾了洗手台才再回到房间。
那人侧着身把脸埋在被子里,王俊凯知道他是嫌弃他自己表现得太过弱势在生闷气,但又担心他闷着不舒服就去扯,易烊千玺果然死活不肯,哑着被吐疼了的嗓子说:“看什么看,走开。”
这种时候还在跟他要面子,王俊凯揪着被角,耐心地哄人:“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啊,我丢脸的时候你不也笑得很欢么,没事的啦千玺~”

易烊千玺动了动,终于缓缓露出了一半脑袋,闷笑说:“你上次在练习室劈叉劈开了一条裤子。”
“……往事不要再提!!”




还好看到狼狈样子的人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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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确实是,无论自己是什么样子,对方都是见过的。
童年那些天真烂漫拍的照片和录下来的视频之类的简直是噩梦,更别提私底下被严酷的训练折磨得涕泗横流的样子自己都不敢再回想。面对一些那个时候对于年幼的自己还是格外阴暗而恐怖的事情时,自己也渺小软弱到仿佛不值得存在。

刚出道的时候是最艰难的,因为国内基本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就被拎出来肆无忌惮地品头论足。长相,又黑又瘦;服装,没有品味;歌舞,毫无水平,三个小孩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舆论的大浪前,手足无措地试图努力挺起单薄的胸膛。
那时的易烊千玺,年纪最小,也最自卑,像是只躲在暗处的小刺猬,还不知道如何很好地运用自己身上的刺。他清楚自己的弱点,却也更小心拿捏,不愿意让它们暴露出来。而王俊凯那个时候必须充分地担当起队长的职责,独挡一面,有责任心,没有缺陷可以打倒他,让易烊千玺总是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
小孩子还不能深切地剖析各种情歌的里蕴含的情深,但易烊千玺却对那句“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深有体会。


他真正与这个明明是处女座现在却可以毫不在意地给他处理呕吐物的男人拉近距离,大概是个每年都一般热的夏天。


也是日常的形体训练,他有舞蹈基础,尽管筋硬到不行,但也不算太难办。而王俊凯却死活劈不开腿,白玉一般漂亮的小脸涨得通红。老师急了,硬是把他按下去,然后王俊凯就疼哭了。
易烊千玺看过王俊凯幼年的训练视频。模糊的画像里那人也是非常凄惨可怜地哭得满脸泪水,脸颊通红,却又死死遮住脸不肯给老师看见。然而就是那么艰难的曾经,他也坚持到了现在,开始能摆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和无所畏惧的姿态。
易烊千玺第一次见到王俊凯时他在沙发上弹吉他,初见时态度冷淡,很长一段时间也都一样,因此他在他心里树立的形象还是让他有几分忌惮——这个人,他的队长,不像王源那样热情好说话。还好的是他习惯了安静,并不对王俊凯的冷淡抱有太多的意见。

——然而王俊凯在他眼前就飙出眼泪的样子让那个人在他心里的英武形象从此就碎了一地。他看着对方满脸眼泪和热汗地嚷嚷着哽咽着,而王源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观看,忍不住就偷偷笑了一下。
结果他那梨涡刚跑出来就被王俊凯发现了,对方张牙舞爪地指过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慌乱和委屈:“千玺,千玺你笑什么?!”
易烊千玺猛然被点到名吓了一跳,忙诚惶诚恐地回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
他当时还没开始变声,软绵绵的少女音甜得像一片黏在嘴边的糖霜,小心翼翼地诚恳地给人道歉,没有人会听了还能生气的,王俊凯便冲他招手,扭曲着脸说:“你过来一起。”
……然后易烊千玺听话地过去一劈,就劈下去了。
王俊凯:“……”



那天晚上大家在一起吃饭,王俊凯也没怎么说话,不过脸色看上去尚可。易烊千玺受到的家教是“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也就安安静静地扒饭,只有王源一直在噼里啪啦地说这说那,说着说着才突然歪歪头,奇怪道:“你们今天咋这么安静哦?”
易烊千玺嚼着西蓝花的动作就一停,偷偷瞄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惹王俊凯生气,王源有跟他说过队长脾气很臭,谁不向着他就完蛋了。他刚看过去,王俊凯却正好也看向他,目光交汇的时候易烊千玺心尖都狠狠颤抖了一下,赶快对着自己队长笑了下就老老实实低头吃起了饭。

王俊凯和王源晚上都是回家睡的,而他来重庆训练时就睡在公司。最后一片晚霞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易烊千玺送双王下楼,王俊凯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对王源甩了一句“你自个先走”就拉着易烊千玺走到一边去,也不理王源在后面“哎哎哎”地直喊。

正是夏天,王俊凯的手心紧紧贴着他裸露在短袖外的肌肤,他手心里有一层黏湿的汗液,粘在皮肤上带来不容忽视的热度,指尖有些粗糙,易烊千玺愣愣地低下头,还能看到他食指上有道不新不旧的割伤的小伤口。他不知道王俊凯拉着他干什么,王俊凯也不说话,但是他由衷地觉得王俊凯是会对他好的,也就乖乖地沉默着。
王俊凯拉着他一直走到公司不远处的小公园,把自己藏在了一片树荫里,只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发亮。他一只手拽着书包带子,微微低着头看着易烊千玺。易烊千玺比他矮一截,被他盯得不自在,又不敢回看过去,只抓着自己T恤的衣角,有些讷讷地主动开口问:“……队长,你有什么事吗?”
王俊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眼睛乱转,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千玺,我觉得……你跳舞跳得很好。”
“……啊?”易烊千玺睁大了眼睛,很不理解。王源也说过王俊凯不会轻易夸人,公司一霸是不可能承认别人比他好的——“你……以后多教教我吧。唱歌的话,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问我。”王俊凯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藏在阴影里的耳朵迅速变红,一说完就马上推了推他的肩膀:“行了,你回去吧,我走了,再见。”

易烊千玺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走出一百多米了他才回过神,连忙追了几步冲他喊:“那个,小凯!”
对方一下子回过头,表情很复杂。夏天天热,他的刘海微微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看着有点滑稽,易烊千玺自知自己也差不离,只冲他挥着手喊着:“我答应你,没问题。”
然后对方一下子笑了。眼睛眯起,两颗易烊千玺第一次见就觉得很可爱的虎牙露出来,完美地映衬着最后一缕晚霞的光亮:“好!明天见!”



随着他们关系的越来越近,他们也慢慢地在彼此身上看到了更多不为人知的形象面。那些或狼狈不堪或龇牙咧嘴的情景自然是不能给外人看见的,只有他们三个偷偷地分担着。王源舞蹈不行,有时候也会急哭或者气哭,更何况他比较皮,王俊凯说他几句,两个人还会打起来,易烊千玺只好拉着劝着自己两个兄弟;王俊凯有时脾气暴躁,也会对他们甩脸子,男生闹起别扭来也让人头疼;易烊千玺更是犟,要是认准了什么就怎么讲都不听,让王俊凯气得上蹿下跳。时光就是这样慢慢过去的,他和王俊凯也是在如此承受了对方的人里人外两面的情况下,渐渐走到一起的。

性格、经历使然,易烊千玺不善于也并不惯于情绪过于外露,更不善于倾诉,只是把自己的心思自己暗暗地反复嚼烂,才硬着头皮咽下去。王俊凯最看不惯他这一点,多次明里暗里地强调让他对他坦诚一些,他十四岁的生日会,那人也穿着软软萌萌的皮卡丘睡衣抱着膝坐在他身边,却用无比严肃的神情说着,他希望易烊千玺以后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憋着,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就好。

他愣愣地望过去,对方也望着他。墨黑的眼睛像两汪深潭。

王俊凯那双眼睛是能把人吸进去的。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想了很多,也隐隐从很多个瞬间里意识到有什么事物蛮横地顶撞而出的征兆,但他仔细衡量,扪心自问,仍然没找到能说服自己逃离的理由。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那就总要有一点东西支持自己用无畏的热情走下去。



当艺人风光和辛苦成正比,他们也总会有不如意的时候。大到因通告、档期和舆论焦头烂额难以入眠,小到采访时说违心的话,拍摄穿不喜欢的衣服,做不想做的表情和动作。即使心里咒骂了几千遍,脸上还是在笑着。

易烊千玺有段时间相当迷茫。虽说组合的人气蒸蒸日上,但他那时说了太多不想说的话,想做一些什么事的自由也被剥夺得一干二净,而他生性厌恶束缚,即使清楚他必须扔下这种之于他的身份来说不必要的坦诚,但也不由得烦躁起来。


某次采访过后他坐在酒店房间里挖着西瓜吃,王俊凯拿着杯酸奶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径直在他身边坐下,沐浴露的清香直直地往易烊千玺身上扑,浓郁得他一勺子西瓜没放进嘴里又啪嗒掉回了西瓜碗中。

“你心情不好?”王俊凯一针见血,贴了过来。他宽敞的睡衣领口掉出极为性感的锁骨,眼睛微微眯着,本来就是对只会深情的桃花眼,一眯起来更是只剩迷蒙春光般动人,整个人像只慵懒美丽也危险的花豹。易烊千玺只看了一眼就偏过了头,不愿再盯住他:“没事啊……”

“千玺。”王俊凯随手把酸奶墩在茶几上,往他肩上贴了贴。柔滑的皮肤带着热度贴上他的,动作亲昵,语气却又冷又硬:“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这种明明一看就有事还硬是跟我说没事的样子。”
王俊凯撒娇耍赖时软萌可爱,真板起脸了易烊千玺还是有一点点忌惮的,嘴巴张了张,却还是只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真的,没什么啦……”


王源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的,给他们这里冲刷出一片沉默。勺子戳在西瓜中间那个被挖开的洞内。洞底积了一小层西瓜汁,一颗未成熟的白瓜子软绵绵地贴在锃亮的勺子里。王俊凯未干的发丝上顺着发尖滴下一滴冰凉的水,正好滴上易烊千玺的肩头,他条件反射地一缩,耳边突然窸窸窣窣响起衣料摩擦声,眼前就出现了王俊凯放大的脸。

他洗过澡,妆早就卸干净了,没有粉底、眼影、遮瑕膏等一系列化妆品的掩饰,他依旧非常好看,纯属硬件的好看。鼻梁高挺,如同那些古希腊的英雄雕像,在鼻侧投下优美的阴影;睫毛很长很直,如同洋娃娃最华丽的晚装上裁下的两片厚重的黑色蕾丝;唇瓣因低血糖总是只有层浅浅的粉色,水嫩得像果冻一般。
他们那些天也忙碌,休息得不好,王俊凯下巴上火烧火燎地冒了两粒痘痘,眼袋有些浮肿,眼睛里也浮着几根血丝。离得这么近虽然还是看不清毛孔,但能看见脸颊上一小层细小的绒毛。甚至唇角还有一点点没刮干净的胡茬,和他突出的喉结一样有着致命的男性气息。

此刻的王俊凯不是舞台上那个一呼百应的小队长,无论从哪个角度抓拍都不会有一点瑕疵。而现在他靠在他身边,只像只毛毛糙糙的猫咪一样。

他搭在沙发上那只手,有几只指甲没剪好,像是被咬秃的。手臂内侧还有几块练舞摔伤后结痂的疤痕,常年练吉他的那双肉厚厚的手,指尖有一层薄茧,划过皮肤时会带来一种钝钝的痒。
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光彩夺目,不踌躇满志,甚至只是傻傻的,松懈的,疲惫得合眼就能好好睡一觉。

但是就是这样的他,是触手可及的,伸出手臂就可以紧紧拥抱。

无论是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他,脾气上来时脸黑得一看就很不爽的他,偶尔蛮不讲理到可以大吵大闹起来的他,却都是真切地陪在他身边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在很多时刻都只能举步维艰,还好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们彼此享有对方的强大,辉煌和光芒万丈,也要接受对方的懦弱,渺小和无理取闹。庞大又分杂的世界里,他们如同两个彼此靠近的坑坑洼洼的小星球,靠近了,才能默默地发出光亮。
而他们都对彼此太过了解,内裤型号,袜子颜色,忌口食物,小小怪癖,没有谁比对方还清楚;多么狼狈,多么难过,多么无助的时候,也没有谁会比他还对自己包容。



王俊凯用自己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易烊千玺,把他一张迷茫得表情发滞的脸藏在里面。他说:“不管我们在外面是什么样——你也知道我有时也觉得自己恶心吧啦的,但是我希望在我面前,你可以对我坦诚。好吗,千玺?”
王俊凯一口话音里还带著重庆方言味儿和模仿周董习惯下来的港台味儿,只有低沉动听的声线加分。易烊千玺盯着他沾满认真的眼睛,嘴角那两只梨涡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终于绷不住地露出小兔牙。
他伸出一条手臂圈到王俊凯颈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领,然后软着声音轻轻说:
“你这儿,剪标剪了个洞。”

王俊凯神色一僵。
“你不要破坏气氛!!!”


易烊千玺被他挠得眼角带泪直求饶,然后被他紧紧箍在了怀里。他伏在对方肩头,脸颊贴着微湿的发尾,在心里一遍遍说着:

谢谢你。谢谢。

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你也很害怕。但是谢谢你可以,对我说出那些最最勇敢的话。




王俊凯十八岁生日时对易烊千玺做出了要挟。也不算是要挟,只是种急切的摊牌。易烊千玺不得不承认,在有些方面,这个人还是比他勇敢赤诚得多。他自己做事一向冷静谨慎,但这也会让他有时迈不开腿,反而成为阻碍。

记得那晚王俊凯喝的酒是种剔透晶莹的樱桃红,那抹红漫上王俊凯狭长的眼角和精致的面颊,他看过来的样子就多了几分缠绵悱恻。那人一向目光极有杀伤力,偏偏将他堵在墙角,躲无可躲,逼迫他直视他的眼睛,同时也要直视自己的内心。易烊千玺被他盯着,感觉心里发虚的同时还分神感叹了一下自己队长真是好看,好看到没有任何词语能描述任何因素能抵挡的好看。

他们静静对望了一会儿,王俊凯才开口,温热的呼吸里夹杂着入骨的酒香:“在一起吧,千玺。”


易烊千玺并不惊讶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从很多方面上讲他们是很默契的,王俊凯有些什么想法,他大概也能感觉到。更何况,世界上只有三样东西藏不住,爱情偏偏就是其中之一。照王俊凯坦诚的个性,他能留到成年时说,也属不易。 但是易烊千玺没有先做出回答。

他从对那人的感情变质以来就经常在思索,毕竟面前阻挡的因素太多,他们要走在一起的路也很黑很长看不到尽头,并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得到好的结果。他喜欢尝试,但并不热爱冒险。任何对他和王俊凯不利的因素,他都必须尽量敬而远之。他需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是对抗如此复杂的形势的宣言,在此之前,他不可以对自己妄下定论。

他看着他的眼睛,灯光朦胧,暧昧而缠绵,王俊凯一只手已经箍上了他的腰际,他想逃也不会逃得开。

——更何况,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么做了,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易烊千玺稳稳地开口,语气平淡如分开时和他打电话那一声轻巧的“喂”。


王俊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没有任何犹豫,只一下子笑了起来。仍然尖锐可爱的虎牙被他粉嫩的舌尖舔过,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
“易烊千玺。”他叫了他的全名,这是很少的,在他们关系好起来之后王俊凯喊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明白吗?所以我不愿意为了其他任何与我相关或不相关的事件或人操纵和阻碍我的感情,我需要满足我想要满足的愿望,所以我不在意我在此之外损失了什么。如果爱的话,那爱不就好了?所以这样的我,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在感情里的人都很自私,这大概是人性中一个丑陋的弱点。而你对某样东西有了欲望和执念,那么你已经入了魔障,被欲的魔鬼所操纵,你开始变得自私,贪婪,善妒,不顾一切,你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丑八怪。但是在这污浊人间,却是保护自己的,最好的方法。

所以,这就够了。

他和他确实是一样的。两个人都欢欣鼓舞地品尝着这样隐秘,罪恶而甜美的快乐。



少年时他们有段时间在厦门拍戏,两个人每天都呆在一起,比起之前分隔两地只能时而会面幸福太多。即使白天没在一块儿拍戏,晚上忙完了还是能坐在一起吃饭,从对方碗里抢剥好的大虾,晚上一起打游戏或者出去夜跑,连一句晚安也带着微笑和牙膏的薄荷味儿,真真切切,而不是两个冰凉的方块字。
而在这之前,以及这以后,他们都经历了很多次离别,靠QQ、微信和电话保持联系。说想念和晚安时都是伸手碰不到人的,重庆和北京隔着上千公里,将近十五个纬度,易烊千玺能看到的日出总比王俊凯的要早一个小时,等王俊凯看到太阳,那阳光早就失去了易烊千玺目光的温度。

所以就在这一次次离别和重逢中,他们也比谁都要珍惜相遇和陪伴。距离并没有把厚重的感情磨灭得只剩一张薄纸,至少在他们身上的确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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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烊千玺起来喝药的时候王俊凯正弯着腰撅着屁股在把他桌上乱放的一摞书一本一本从大到小从厚到薄地码好,谨慎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样子像在拆炸弹。

易烊千玺就着并不明亮的光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现在感觉舒服了不少,原本哽在喉咙里那股子恶心感也散去了,头重脚轻的感觉只剩一二分,便懒洋洋地把胳膊伸出被子外面,拽了拽被套喊了他一声:“王俊凯。”

王俊凯马上大幅度转过身凑上来,先把盛着温水的水杯递给他,然后顺了顺他头顶乱七八糟的呆毛:“醒了?给你拿碗粥吃,然后再喝药吧。”
易烊千玺这才觉得肚里一阵一阵绞着的饿,原本也没东西又早吐了个干净,啥也不剩,拿到粥也不嫌弃王俊凯那点手艺了,一口一口地接着吃。王俊凯捧着盛中药的碗,坐在床边给他吹凉,顺便唠叨几句:“舒服多了吧?王源明天才回来呢,说给你带了好吃的。你要还不舒服就再请两天假吧,反正我在这儿呢有什么要求你随便提。”
“那能不喝药吗。”王俊凯手里那碗颜色诡异的药汁有种难以描述的味道,易烊千玺甚至怀疑他早上就是因为喝这个药才吐的。“这个不行。”王俊凯一口回绝,又傻兮兮地冒出虎牙,“要不,你喝一口我亲你一口,怎么样?”
“……滚蛋。”易烊千玺释放一记怒瞪。王俊凯的脸皮有时候比城墙还厚,光看他恬不知耻地腆着脸笑得牙不见眼的样子都能自动给他配上嘿嘿嘿的魔性笑声BGM。偏偏打也不得骂不得,王俊凯只要一黏上来他就扯不下来了。

但是易烊千玺喝完药之后王俊凯还是给了他一个长吻,像要把他口中剩下的那些苦味都搜刮走了那样深深吻他。王俊凯刚吃过一颗牛奶味儿的糖,就把自己的甜味都再填进他唇舌里去。交换甜蜜和苦涩,如同这些相伴而过的岁月。接吻大抵是件会让人身心都极其愉悦的事情,易烊千玺攀着他的肩膀,暂时打算忘掉别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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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其实有一点尴尬。那段时间组合在走下坡路,因为一个签约问题引发了不少负面舆论,刚好王俊凯有新电影准备上映,风口浪尖下去几乎把他逼疯了。公司担心他精神不行就勒令他待在家,还让易烊千玺收走了他的电脑和手机,叫他看看书打打游戏放松一下。

然后那是一个火烧云红到不像话的黄昏,易烊千玺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一场像那么红的火烧云,红得像孤舟上的嫠妇泣出的血。那种颜色染红了他身下冰凉的地板,也染红了他身上王俊凯好看的眼睛。王俊凯自上而下将两个小小的他收容在眼中,似乎已经将他从身到心全数攻占。
地板是凉的,但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滚烫。呼吸热烈地交换,皮肤贴紧,摩擦,很快就变得发黏,胸口或者肩,随便哪儿都一样,烙下了一枚一枚代表占有的勋章一般的烙印,滚烫湿热,让他像濒于溺死在甜美梦境中的疲惫旅客一样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们都没有经验,只知道应该是痛的。王俊凯原本一直不发一言,只会沉沉地喘息,直到将进去了,才抓起易烊千玺一只紧紧抠住他肩膀的手,轻轻将他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哑着嗓子问他:“害怕吗?这样的我,是不是很难看?”

易烊千玺这才睁开眼望向他。王俊凯的刘海早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他眉眼间,脸颊上泛着潮红,唇也红得像在滴血。湿漉漉的,致命地吸引着的,毫不掩饰无法抗拒地性感着的,这么一个伤心脆弱到摇摇欲坠的男人,瞳孔深黑似海,欲望,爱恋,不甘,难过,种种如一把散落的火种漂浮在那漆黑的海面,风暴呼啸,瞬间点燃出大片绝望的光亮。

易烊千玺的手从他的脸颊抚上他泛着一层薄汗的后颈,将他的头往下压下来,咬住他的嘴唇说:“一点也不。”

于是他以非常疼痛而决绝的姿态一点一点接纳了他,直到将他完全包容进身体里,同时王俊凯闭上眼吻他,滚热的泪滴细细地流入他的手心。他的唇柔软而颤抖,仔细地一点一点辗转而过,像在安抚他们之间那一个一个细小的伤口。


其实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不论早晚,他们最终都会拥抱在一起,用这样的方式继续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走下去,一步一步走向每一个明天,走到每一个节点。人有欲望时是丑陋的,即使在这一步上打破了怎样所谓的冠冕堂皇的规则,他们仍然不打算在意,也不打算欺骗对方和自己。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需要为自己而活。”


在少年时期的某个夏至的前一天,他们在公司里写作业,王俊凯写着长长的政治题,不知不觉在清风中睡着了。那次睡姿很美好,不张嘴不流口水,像个安静的洋娃娃。易烊千玺看着他好久好久,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才把他叫醒。
他问他:“是不是睡得很舒服啊?”
王俊凯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咪:“是啊。”


然后在他醒来之后,夏天就到来了。

时光就是如此在流逝。而在那些对抗和疲惫的时刻,也在同时变得越来越坚定。如果喜欢的话,那就坚持吧——两个人都这么想着,然后一不小心,就坚强地走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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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烊千玺身体底子好,这病虽然拖拖拉拉,但也抵挡不住他继续出通告的脚步。王俊凯颇有微词,也拗不过,就只能总虎视眈眈盯着他吃饭怕他再闹胃。

结果易烊千玺刚好完,轮到王俊凯躺下了。拍mv时有下水,结果没注意风一吹,感冒一下子在两个小时内升级成发烧,王俊凯烧得迷迷糊糊就被抬去资医院吊水了。王源被吓个半死,直担心下一个躺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轮到他躺在床上,却没有易烊千玺之前那样安安静静地一睡就半天,反而时不时就嚷嚷着让易烊千玺陪他,睡觉也好打游戏也好反正不能离开方圆三米。易烊千玺看他一副烧得脑子都要坏了却还顽强不屈地喊着他名字的人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哭笑不得的,就走过去一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脸颊边蹭了蹭。


“好好睡吧,我还要陪你很久很久,不差这一会儿。”


王俊凯安静了,长长的睫毛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很痒,也很温柔。





即使我们有的时候活不成想要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即使世界没我们想得那么好有什么关系。

是你,陪着我走过了很多很多个黑暗时刻,见识了我很多很多种复杂性格,还坚定地一直陪着。


喜欢的话,就好好坚持吧。

噩梦的话,义无反顾地抛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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