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鱼

来温柔一把。别举报我。


无可上升



BGM- 陈奕迅《不如承诺来得简单》《爱情转移》

 

 





王俊凯从易烊千玺体内退出去时,身下的人还兀自把半张脸埋在枕套被揉得乱七八糟的枕头里,只露出半只殷红的耳朵。他一只手紧紧抠着被单,如同溺水者抓紧了水草,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那些发白的骨节伸展开,绷紧的背脊也慢慢松弛下来。

王俊凯心底像是清晨被鹿踩过的草地一样又湿又软,低下头亲了一下他湿润着贴在细腻后颈上的发尾。

两具滚热的躯体还紧紧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先挪开的意思。易烊千玺是累的,王俊凯是不想。歇了一会,他的手顺着那把柔韧的腰线往下滑,滑到腰眼的时候果然逼出了对方隐忍的一声喘息。易烊千玺稍微动了一下,语气闷闷:“你别动。”

“还来吗。”王俊凯意犹未尽地把他扯起来翻过去,露出那张犹带着红晕的极其好看的脸庞。易烊千玺抬手捞了一把刘海,露出两道凌厉的眉毛和整片光洁的额头,没好气道:“明天跑通告,你不会忘了吧。”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肩膀:“你又乱咬。”

王俊凯瞟过去,他肩头深深刻着一个新鲜的牙印。他们工作忌讳,平时很少会留印,刚才应该是兴奋了没注意,就咬了一口下去。他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那你明天注意点就行了。”



易烊千玺不做声,下床往浴室走。王俊凯在他身后问:“饿不饿?给你煮碗面?”他也就一挥手,钻进浴室把门关上,片刻水声就传出来。

王俊凯随便披上件衬衣去厨房,从橱柜拿出小奶锅烧水,深夜里四下寂静,锅和大理石流理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将锅架上电磁炉,从冰箱里面拿了一小把菠菜,一个番茄和一个鸡蛋,冰凉凉地在手里掂了掂就下水洗。处女座的毛病让他洗得很仔细,洗完差不多水在锅里咕嘟咕嘟也烧开了。

撒一把雪白的挂面进去,芝麻油,盐,酱油。然后放菠菜,番茄块,最后打鸡蛋,搅碎成蛋花。王俊凯抱着胳膊守着锅,抽油烟机上的暖色小灯的灯光温柔地映着他的脸,他浑身都有种懒洋洋的倦怠,就像是刚游过泳爬出来晒太阳的感觉。

事实上只要是跟易烊千玺待在一起就一直会让他有这样放松而安心的状态,无论自己是否是出来什么狼狈或局促的情况中,都会很坦然。

 



面煮完他端到餐桌上,易烊千玺也冲洗完从浴室出来,穿着他衣柜里的居家服慢悠悠晃过来,毫不客气地坐下抓起筷子就要开吃。王俊凯出过汗身上黏黏的当然不舒服,也要去洗,看他吃得急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烫,慢点吃啊你。”

“知道了。”易烊千玺含着一嘴面条,说起话来模模糊糊的,明显又嫌他唠叨。王俊凯怎么听怎么好笑,在边上站了一会,看他吃了几根青菜才转身到浴室去。

 


浴室里还萦绕着水汽,以及一缕难以捕捉到的,易烊千玺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是足够把王俊凯撩拨得再次浑身滚热起来。要不是他顾忌着明天跑通告易烊千玺的身体可能受不了,今晚绝对不会才一次就结束。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工作压力大所以需求量大概也比较大,更何况对象还是个从十几岁就能撩人撩出大片呼啸的野火的主儿。王俊凯懊丧地打开了冷水,闭上眼睛尽量不要再去回想半个小时前的情景。

 



他和易烊千玺维持这样的关系,有好几年了。

 



从成年,跨过万众期待的十年之约,到仍然热度不减的现在。说白了也是层床上关系,白天里就做对默契的感情深厚的好兄弟,队长和队员,许多夜晚就被欲望操纵,放肆着沉沦进也许是罪孽的深海。

他第一次和老幺发生关系时自己已经成年了,而老幺还没有成年。成年是条警戒线,然而也是个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的节点,许多滋生的情绪和莫名的需求和年龄根本毫无关系。只不过这个节点摆在那里,就是一滴血淋淋的警告。

他当晚喝了酒,半醉半醒,头脑是醒的,身体是醉的,并不受他的控制,只一味地用双手紧紧掐住易烊千玺的腰,抵死纠缠在一起。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易烊千玺当时究竟有几分清醒,只是的确在那个迷蒙的翻天覆地的夜晚,两个人都像毫无理智的兽。王俊凯不能否认的是那种占有易烊千玺的感觉简直销魂到能把天灵盖都凿穿——那个十项全能的,强大的,冷漠到毫无缝隙的易烊千玺,舞台上耀眼得灼目的王者,没有人可以把他压在身下让他露出羞耻隐忍又春色无限的神情,除了他,王俊凯。那是肉体的契合,也是雄性对于征服强者的本能的巨大快感,如同罂粟般蛊惑心神令人上瘾。

 

然而易烊千玺却从未开口要求过什么或进行过拒绝和抵抗,悄无声息地跟他走过十年后,直到现在也还与他在这样清冷的深夜痛快淋漓地发泄欲望,再安静地坐在桌边吃一碗他煮的清淡的面。

说实在的,王俊凯相当满意易烊千玺的性子。既果断冷静又有商有量,从不多问也能明白他心中所想,不让他糟心,不给他添任何麻烦,还给予他无边的欢愉,非常非常多的扶持和帮助。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太舒服了,让人溺毙一般舒服,王俊凯根本不愿意多想未来的情况,就想这么和他待在一起也好。

 



王俊凯收拾完再出去的时候易烊千玺已经连汤都喝完了,捧着大碗还在砸吧嘴,眼神晶亮,颇有点年少的神气儿。“易烊千玺你居然一根面条也没给我留……”王俊凯简直难以置信,过去要拧对方后颈,对方躲闪不及被他轻轻揪了一把软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你又没说你要吃。”站起来捧着碗筷进厨房了。

王俊凯趁着他洗完那只碗先把床单换了。一般他们做过那档子事都会睡一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奇怪习惯。铺完床王俊凯就从衣柜伸出扒拉出一只泰迪熊扔到枕头上,那是留给易烊千玺的,不然他才不会留这种玩意在自己的地盘。

弄完他就靠在床头玩手机,不一会儿易烊千玺回来了,利索地往床上钻,捞过熊揣进怀里,背对着王俊凯摆好姿势就要睡觉。

王俊凯默默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一点一点挪过去搂着他的腰将他往后拖进自己怀里。对方一惊,用力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无奈道:“你干嘛,睡觉啊。”

“抱一下嘛。”王俊凯觉得手感好,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老幺身材好是没话说的,柔韧度是MAX级别,抱在怀里也不硬邦邦,似乎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与他十分契合。易烊千玺没再做声,将脸往枕头里再埋了埋,就这么睡了。

 


深夜里很寂静,寂静得大片的风声空空地从王俊凯心头直直掠过去,只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熨贴到自己皮肤上。他收紧了手臂把人搂紧了一点儿,将脸贴在他发丝上,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到巨大的空虚,像是一丝一丝的风湿痛蔓延开来,恨不得把怀里的身体揉进骨架的缝隙里面去。

而他听见怀里的人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这趟行程要去一个海滨城市,那里的海和海鲜一样出名。王源到了之后就拉着他们去吃海鲜大餐,嗨到很晚才回酒店,还是王俊凯强行否决了王源的续摊计划才结束的。

王俊凯回去之后觉得累,洗洗就要睡了,突然有人敲门。他拖着酒店的拖鞋去开门,是易烊千玺站在外边,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T恤短裤,头发还湿哒哒地滴着水珠,颇有点秀色可餐的味道。

“……怎么了?”他刚问完易烊千玺就挤进房间,反手关了门。不是吧这个点来撩,王俊凯在十秒钟以内迅速把各种play的姿势和优缺点过了一遍,对着老幺吞了吞口水,下一秒对方就扯下了T恤领口,露出一大片还带着沐浴露香气的肌肤来:“自己看!”

王俊凯捂了捂鼻子,才看清一个鲜红的牙印深深镶嵌在他蜜色的肩膀上。他下意识地就露出犯罪利器——两颗虎牙,还凑过去摸了一下那个牙印:“怎么了啊……”

“明天下水……你以为我要穿潜水服吗。“易烊千玺咬牙切齿,但也并非真的生气,大体上他对王俊凯相当纵容,王俊凯也曾经多次尝试试探他的底线,都不得解。

 

“好啦是我不对,你明天小心点别被看到就好了嘛。”王俊凯其实并不在意,二十多岁的人了,就算易烊千玺被拍到从而传绯闻也挺正常的,更何况以易烊千玺近乎古板的严谨,很少会出纰漏。

他相信他,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隔天拍摄,原本天气很不错,天朗气清的,拍摄了大部分,大家正在休息,没有预兆地就下起雨来。没办法继续拍摄,大家商议商议就要散了,王源打算接着昨晚的海鲜大餐再去找吃的,王俊凯没兴趣,刚好易烊千玺说想去逛逛,他们就扔下一班子人跑去找地方玩了。

结果就近找到了一家水族馆。水族馆对于王俊凯这种山城人来说当然是比较新鲜的,不怎么能去,易烊千玺也兴致勃勃,干脆就买票进馆。

由于不是周末,又是个下雨的乏味的下午,水族馆里游客少到几乎没有,况且里面的光线也不是很明亮,他们并不太担心会不会被认出的问题。少年时期他们也经常两个人一起溜出去玩,去吃东西看电影之类的,偶尔会被路人拍到,倒也不会掀起大风大浪。

售票处的工作人员是个老头子,看了他们身份证也没啥反应,只是眯着眼把两个人打量了好几遍,估计是觉得眼熟。两个人绷着脸,接过票了王俊凯就赶紧拉着易烊千玺走开,走出好一段两个人才弯下腰狂笑,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也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水族馆很大,两个人慢吞吞地一个一个馆逛过去。鲨鱼的嘴巴张得很大可惜不可能咬穿玻璃,海龟优哉游哉的像一个超大号的飞盘,海马温柔得要命只差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过海底隧道时魔鬼鱼从头顶滑翔而过的感觉非常美妙。难得的轻松休闲时光被两个人过得很慢,一路笑着闹着大开玩笑,王俊凯趁着易烊千玺趴在玻璃上看鱼还使劲偷拍,然后被追着打。

大概不顾及别的东西,他们可以过得挺简单的。

后来玩累了就买了两个甜筒边吃边走。买甜筒的倒是个小姑娘,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一眨不眨,将甜筒递过来的时候才猛然被插了电一样尖叫起来:“你你你你你们是是是……”“不是。”易烊千玺飞快打断,接了甜筒转身就跑,王俊凯偷笑着跟在后边。

 


刚好附近就是热带鱼区,这里倒是很有看头,数不清的色彩斑斓的鱼,成群结队地游来窜去,很是热闹。易烊千玺贴在玻璃上一寸一寸看过去,突然就招呼了王俊凯一声:“你看,接吻鱼。”

王俊凯凑上去一看,角落里是两条长相颇为可爱的小鱼,嘴巴紧紧地凑在一起,小小的鱼鳍拼命划着,身体扭来摆去,看上去憨态可掬又有点滑稽。王俊凯便笑道:“这个倒有点意思哦。”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接吻’吗?”易烊千玺瞄了他一眼,微微站直了身体。他戴着棒球帽,逆着水族箱幽蓝的光线,王俊凯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其实它们是在打架。嘴对嘴是一种角力,看上去很亲密,事实上都是在伤害对方。”

 


王俊凯心头一跳,怔忡地望过去。易烊千玺低下头啃着甜筒的脆壳,不回头看他,表情彻底淹没在阴影里,只有一笔长长的睫毛划出模糊的轮廓之外。

王俊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突然发现,这几年来,他似乎都没有猜透过易烊千玺在想什么。

 

 



 

夜里易烊千玺待在他房间跟隔壁房的王源打联机游戏,放下手机之后就从善如流地被他压在了身下。他们房间是海景房,但是已经把窗帘拉上了,王俊凯只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有听到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地虚幻又沉重地拍打过来。床头灯是温暖的杏黄色,融化进身下人琥珀色的眼睛里,对方一动不动地任他仔细看着,唇瓣微微打开,却不是邀请的姿态。

他害怕他的唇里会再次吐出叹息,便低头封住。他的唇瓣有些干燥,早就卸了妆,早上上的是水蜜桃味的唇膏,他没能尝到。

还没吻一会儿,易烊千玺便偏过脸躲开,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喘息道:“行了,你来吧。”

易烊千玺其实很少和他接吻,他似乎对接吻有种特别的执念,若不是非常非常动情,他不会和王俊凯亲吻。而这个夜晚,王俊凯将他摆弄来摆弄去,也终于在最后逼得他眼角泛红,义无反顾地主动吻住了他,唇舌里蔓延开甜蜜又苦涩的味道,他突然感到非常难过。

 



从那座城市回去以后两个人分开了些时日。他们各有各的戏要拍,王源也在满中国跑地召开新电影发布会。王俊凯在深山老林里呆了快一个月,期间也没怎么跟易烊千玺联系过。每天一大早起来就化妆,拍到晚上收工,得一点空就锻炼身体和研究剧本。易烊千玺中午给他发一句“在干吗”他也只能到临睡了才回“准备睡觉”;他给易烊千玺说句“晚安”易烊千玺能在第二天晚上才说声“嗯”。,简直艰辛得像两个不同星球上的人在互相交流,电磁波都不是同一赫兹的。

易烊千玺拍摄结束的时间比他早两三天左右,拍完就回了他自己家。王俊凯羡慕得牙痒,好不容易挨到杀青,王俊凯吃完杀青宴,就要坐飞机回家。上飞机前他才给易烊千玺发短信:

——我回去了,你来我这还是我去你那?

 

然后登机,他关上了手机。

飞机降落时是下午五点左右,应付完机场大波的接机粉丝,王俊凯坐上公司派来接他的车,这才打开手机查看易烊千玺发来的短信:我去你那吧。晚上八点。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稍微有点堵,无论是什么豪车都只能缓慢地在车流里挪动着。司机是个很耐心的人,一声不吭,王俊凯坐在后座上,将头靠在沙发靠背,出神地望着窗外。天色还是很明亮,没有什么云,单调得有些发灰。车窗玻璃隔绝了车外的喧嚣,人群川流不息,像张正在播放的黑白默片。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是一样的喧闹,一样的忙碌,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疲惫。

还好的是——他将手机举到眼前,再看了一眼易烊千玺的短信。

还好在易烊千玺那里,他可以做他自己。他愿意等,且可以停。

 

 

王俊凯到家以后,说什么也先撑着一口气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然后洗澡。所有琐碎事项处理完后才坐下,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打开手机用小号刷微博。他有好几天没刷微博了,而且大号上能看到的东西不多,都是些表面上的积极阳光正能量,只有小号才能窥探到一些东西。

这一上微博,他就傻了。

 

 

满眼都是有关那个四字名姓的人的新戏消息,但后面通通跟着女主角的名字,并配以“假戏真做”“修成正果”“深夜同行”“酒店”这样的劲爆字眼。他不假思索的点开话题找了篇长微博,大致浏览就明白了事情经过。

 

几张模糊的图,包括易烊千玺湿透的衣服下无意露出的牙印;易烊千玺深夜与那位女主角一起走进酒店大门,手里还为其拎着橘红色的手包;易烊千玺为女主角打开车门,等等。那个肩膀上的牙印被分析来分析去也没个结果,因为刚好的,那位女主角也长了一对尖锐的虎牙。

王俊凯对着照片看了又看,照片虽然糊到接近马赛克,照片上的人都是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光线也暗的可以,但是那个人的身形他绝对不会认错。

毕竟那具躯体也曾经被他一次一次地仔细摸索过,每一个反应,每一种颤栗他都比身体的主人更加熟悉。

 

王俊凯丢开手机瞪着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纹。胸口团团涌上一层郁结来。他重重呼吸着,胸口大幅度起伏,直到双眼赤红才肯闭上了眼睛。

一个多月来积攒的疲惫和郁闷像是潮水一样从脚底涌上来,涌上全身,在胸口再次叠加一层沉甸甸的怨愤。他沉沉吐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之震怒的是什么,烦躁得想要逃开,却哪里都去不了,只能抓过手边的抱枕恶狠狠地丢了出去。

 

 

 

这时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动,是易烊千玺来了。王俊凯一惊,忙坐直了身子看过去。对方挤进门来,活脱脱的一身夜行装扮,黑色外套黑色长裤,头上戴着黑色棒球帽,脚上的板鞋倒是最新款。他手里拎着两袋外卖盒,弯腰踹掉鞋子才抬头看了王俊凯一眼。

那张脸猝不及防地全部闯入视线。似乎瘦了一点点,下巴变得更尖了,嘴唇抿着,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青,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一般。但他表情还是那么淡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他也对什么都不在意。

 

王俊凯现在就想办了他,把那层空白的古井无波的面具剥下来,要他露出最鲜活的表情,那个时候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易烊千玺也是会痛会叫的,也和他有着同样的情绪波动。

 

“给你带了夜宵。”易烊千玺走过来,把餐盒跺在茶几上,又把手机钥匙之类的随手丢在沙发上,脱了外套坐下来。王俊凯看不惯他东西乱扔,又有些讷讷,就伸手把他那些零碎物件拿过来和自己的一起摆在茶几边,才去拿外卖盒。

一盒是炒面,一盒是饺子。这里不是重庆,吃不上正宗的小面和抄手。王俊凯掰着方便筷子,想了想就进厨房去拿了一双出来,才开始吃。边吃边问他:“拍戏怎么样?”

“还好吧。”易烊千玺对这种问题的回答始终十分统一。他说还好就是他自己可以接受,说一般般就是不满意。王俊凯嚼着一只饺子,又夹了一个递到对方嘴边,示意他张嘴。易烊千玺一愣,尴尬道;“干嘛……唔。”王俊凯趁着他张嘴将饺子塞进去,看易烊千玺微皱着眉头,还是动着嘴巴开始嚼,这才满意地收回筷子。

他的目光停在对方上下动着的喉结上。看着易烊千玺咽下去了,王俊凯迅速起身覆过去,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的虎牙无需犹豫地刺破了他的嘴唇,一时间口舌里都是铁锈味。那人吃痛,伸手要推他,却被他紧紧攥着手腕按在胸口处,王俊凯的膝盖顶开他两条腿,将他完完全全锁在沙发和自己之间。

如果易烊千玺铁了心要挣扎的话,王俊凯自问应该是按不住他的。但是他没有,他还是像从前每一次一样,给予他无条件的纵容。而这种纵容在此刻却令王俊凯更加火大,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智商不足而无理取闹的小孩,但再怎么撒泼也吃不到自己最想要吃的那口冰淇淋;又像只可怜兮兮地追着逗猫棒团团转的猫咪,上蹿下跳地扑腾也只有狼狈。

感觉过于挫败,他松开他的唇退开,还没等易烊千玺说话就抓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扯,凑过去轻柔地舔弄着他颈侧大动脉的位置。

易烊千玺微微抬着下巴任他动作,应是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他:“你……心情不好?”

对,太明显了。王俊凯眼神一暗,轻轻嗅了嗅他领口的味道,然后恶狠狠地对着大动脉的位置一口咬了下去。

“唔!”易烊千玺闷哼一声,一只手逃开王俊凯的桎梏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要把他往外扯,但是又没有真正很用力,王俊凯为所欲为地感受着血管在他的牙尖下可怜兮兮地搏动,再松开时就在那个很明显的位置印上了一个牙印。

“王俊凯你发什么疯?!”易烊千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不好看,“这里很容易被看见!”

“看见就看见。你不是传绯闻已经传得很开心了么?”王俊凯冷笑,看着易烊千玺一愣,“刚好那个女的也有一对这个牙吧,就这么喜欢被咬,我帮你添一把火怎么了?”

“王俊凯!”易烊千玺终于动怒,一把将他推开,直直站了起来,面色如霜,“你没权利管我!”

“我怎么就没权利管你?!”王俊凯也站起来,紧紧盯着他,“我是你大哥,是你队长,还是……”

“是床伴而已吧。”易烊千玺猝不及防地挑明了那个他好像一直在逃避不提的词语。王俊凯一愣,就看着他抓起外套开始穿,明显是要走的样子。他抬起眼睛看着他,眼里的琥珀色像是冻上了一层冰:“所以王俊凯,我们既然不是恋人,你就没有权利过问我的感情生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而我除了这个你喜欢的驱壳,什么都不想给你。”

王俊凯的心狠狠一震,怒吼:“易烊千玺!!”回答他的是一记大力的摔门声。

 

 

桌上的外卖还犹有热度,他气得手抖,恶狠狠踱了几步才看到易烊千玺的手机钥匙还搁在茶几上忘了拿,马上一把抓过来,换了双鞋就往楼下冲。

 

电梯直通地下一层的车库。王俊凯一进车库就看到那个人缩着肩膀站在他的跑车边,微微垂着头有点丧气的样子,但背脊还是倔强地挺得很直。王俊凯几步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他吓了一跳,一回头看清了人就是一句:“你出来怎么不戴个帽子口罩?!”

车库里空旷无人,他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王俊凯也听得很清楚。他死死攥着易烊千玺,压低声音的同时也压抑着怒气:“跟我回去。”

“凭什么?!”易烊千玺瞪起眼睛,小幅度地挣扎着,怕动静太大引起人的注意。

“你不跟我回去你今晚就睡车库?!”

“……”

 

最后易烊千玺还是抢走了手机钥匙,开着车绝尘而去,与王俊凯不欢而散。

一个原本美好的放松的夜晚就这么泡了汤,还徒增更多烦闷。

王俊凯心情沉重,心灰意懒地回到家里,打算接着吃外卖。挪了挪袋子他才发现易烊千玺还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坠子,做成接吻鱼的样子,估计是易烊千玺拍戏期间买的。

他将那个小玩意攥在手心里,挫败地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也想要易烊千玺。

 

在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了自己那些翻涌不休的欲望,几分出于肉体,几分出于心底。

 

 

 

 

王俊凯是被手机的疯狂震动吵醒的。

他睡得昏天暗地,存心要把前一个月没好好睡的觉补回来。手机在耳边吵到没办法,他黑着脸摸了一圈才摸到,一接通就是王源的惊天大嗓门:“王俊凯!!!你特么又做了什么好事了啊你!!!我告诉你易烊千玺被你扯上什么破事我跟你没完!!”

王俊凯一听易烊千玺的名字就醒了个七七八八,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你自己看,到处都在传你们的照片。”王源静了下来,幽幽地吐了一口气,片刻又道,“王俊凯,我不是不知道你们的事。但是,你要是搞大了,我不管你怎么样,易烊千玺担得起吗?”

……他怎么知道……什么我们的事?

王俊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点开王源发来的一串链接。

 

 

 

完蛋。

昨晚他和易烊千玺在车库拉拉扯扯,被拍到了。

 



车库里很大,没有什么障碍物,他们的脸被拍得过于清楚。无论是在深夜的车库这样的时间地点,是他抓着易烊千玺胳膊的手,还是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太让人浮想联翩。微博上早就炸得沸沸扬扬,配着易烊千玺最近炒出的绯闻,什么样的话都有。本来易烊千玺就是个话题度很容易被炒高的人,这么一来,他会被放在什么样的境地,王俊凯不用猜都猜得到。

 

王俊凯呆了一会,马上拨打易烊千玺的电话。果不其然,关机。他只好又打了王源的电话。

王源那边很安静,只隐隐约约有些碗碟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在吃早餐。王源没有先说话,他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或许解释也没用,所以也沉默着。

大概沉默了有几分钟,王源终于开口了;“我大概是前两年才知道你们的事的。那天我撞见你们在宿舍……咳,我还以为你们是在一起了。我后来问千千,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他说不是,我才明白你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

“王俊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们就算要这样子相处,我也没权利反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伤害他?”

“我……”

“别说了,我明天回去,你等着。”

 


 

 

这一天格外难熬,公司那边忙着给他们澄清,王俊凯被经纪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他丝毫不顾及舆论影响,不注意公众形象之类的,他也就蔫蔫地听了,给易烊千玺打过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他也不敢去找他,因为他不知道易烊千玺会想些什么。

 

 

王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没告诉公司,也没泄露消息,扛着一大袋酒跑到王俊凯家里来。他将袋子扔在王俊凯面前,坐下来挑挑眉毛:“喝。”

王源要是严肃起来,气场还是很强的,况且王俊凯现在理亏,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闷闷地开了一罐啤酒,大口吞了几口了下去。

王源也拿了一罐,喝得比他还猛。喝了半罐下去,他才将罐子一甩,仰面躺倒在沙发上,眼神发空;“王俊凯啊,不是我说你,你从小就是这幅死样子,你做了就是做了,也不给别人一个交代。你看看千玺,他像是会说事的人吗?他不说,你又装糊涂,你们还怎么好好过下去?”

“……”王俊凯不语,只听王源教训他。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千玺的?”

 

 

王俊凯心头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顶破一层厚厚的冰雪,用力地爆发出来。

 

是啊。

他为什么没有意识到,他是喜欢易烊千玺的呢。

从多少岁开始,他早就喜欢易烊千玺了。所以才会在那个半醉半醒的夜里,将爱欲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欲望满足以后,却忘了说那句爱语。

而他在逃避,在自欺欺人,也欺骗着易烊千玺。他装聋作哑,易烊千玺也不闻不问,他们之间的亲密像是长着一层碎玻璃,刺得没说出口的人心底血淋淋地刮开无数巨大的口子,却没有办法宣泄。

 

——“而他也喜欢你啊。”

——“不然,他为什么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肯躺在你身子底下?你以为你王俊凯是谁?他只不过是喜欢你而已。”

 

王源闭上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千玺有天喝醉了,哭着跟我说,他觉得你和他两个人就像两条接吻鱼。你和他亲密,但是你从来没说过你对他有什么感觉,你对他亲密,每一次都是在伤害他。而他一味地迎合你,也从来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他没什么能给你的了,躯壳是你的,心情揉碎在身体里也给你了,你给他什么呢?”

 

 


 

王俊凯刚把车开出车库就下雨了,特别大的那种,哗啦哗啦砸下来,心都能砸凉。

他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把王源新买的车开走了。刚开出小区他就加了一脚油门,直直往易烊千玺家那边开去。

王源说易烊千玺打了电话说王源自己要过去,所以他不担心易烊千玺会不会开门。易烊千玺家离他并不远,但是雨下得太大,路很难开,他谨慎地减了一点点车速,还是开得飞快。

他等不下去,多等一秒都是对自己挖心掏肺的审判。

易烊千玺家住的小区保密性非常,没有记者混得进去,他一路坐电梯上去,在电梯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双眼红肿,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副凄惨的可以的样子,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扒拉了刘海几下。反正他在易烊千玺面前也没什么面子可言了,无所谓了。……希望这种回头是岸的形象还能加点分。

 

站在易烊千玺家门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门铃。

没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他瞥见易烊千玺看清他后迅速浮上惊诧的脸,趁他回不过神时用力把门挤开,挤进了房间里,又反手紧紧关上门。

易烊千玺穿着一身睡衣,手里还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苹果,表情又惊又怒:“王俊凯你疯了吗?这种时候你还来这里干什么,王源又跟你串通好了……喂……”

不等他说完,王俊凯就一把紧紧抱住了他,那半只苹果掉在地上,还滴溜溜转了个圈。易烊千玺的身体被他紧紧锁在怀里,王俊凯这才有了点真实感,在前两天,他是真的怕易烊千玺会不会就那样离开他,像他惯有的风格一样,不声不响,什么也不会留下。

 

 

“……千玺,不做接吻鱼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

 

 

他扳正他的脸,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浮起一层雾气。他把唇贴在他的眼睫上,好久才叹息着一路滑下去,准确地贴住他的嘴唇。

“对不起,这句话拖了太久,我爱你。”王俊凯轻笑,眼睛发酸,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瞬间僵硬,又颤抖起来,心也酸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用力搂紧了他,“以后,不要做接吻鱼了。我爱你,不是要伤害你。”

 

 

 

似乎过了好久,易烊千玺才伸手扶过他的脸,用力地回吻过来。

“……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大概已经死过好多次了。”

 

 

我爱你,不是要伤害你。

也许有的时候,我爱你的时候也伤害了你。但是你要知道,我还是爱你。    

以后,不要做接吻鱼了。不要让爱变成痛苦的角力,我要紧紧拥抱你,在这样喧闹的,忙碌的人间,好好地彼此陪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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