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过的人都很幸福


脑洞而已,请勿当真。
略长,建议慢慢看。



1.
他隔着人群看向他。
周围喧闹吵杂。刚刚开学,还互相不认识的同学急急忙忙地与别人搭着话,也许此时寒暄几句的人日后会成为形影不离的好伙伴,毕竟命运总是那么纠缠不清,细微的行为就会引发蝴蝶效应。有人走动,奔跑,大喊大叫,尖声笑着,哄哄吵吵,在脑子里交织出凌乱的线条把神经扯紧。
其余的一切在他眼里都蜕变成灰色。只有他有着色彩,艳丽的桃花眼里染的一抹晶莹剔透的笑意愈发生动,像跳动在漆黑夜里的两枚熠熠的灯。他被照亮在他眼睛里,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抿紧了嘴唇,只能定定地,无声地回应着他的目光。
他向他走来。
两条长腿三步四步跨过也许是几米,也许是千山万水的距离。他看到他整洁的校服衬衣最顶头一颗扣子没扣,露出一小片精美的锁骨和细腻的皮肤来。往上是光洁的下巴,以及花瓣一样泛着粉色的嘴唇。
然后他终于站在他面前,那唇角一翘,虎牙尖尖在唇内微微一闪。他对他伸出手,语气里不自知地带上了点儿紧张:"你好,我叫王俊凯,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我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攥了攥手掌,感觉手心里都微微有点潮,才局促地伸出手与他相握:"你好,我是易烊千玺。"

记得我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很清晰,想要他记清楚一样。

后来,很久以后,王俊凯都在肆无忌惮地嘲笑我和他第一次相见时我的拘谨,并乐此不疲地拿着我之后疯成猴子的表现来比较。他说:"你那时声音小得跟那啥一样,我后来就纳闷啦,明明千玺你是个很自信的人才对,你那时怎么那么紧张呀……"

我每次都很想纠正他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自己回想初次时也总是想不到那回人群里的遥望和握手。但是他是不知道的。便也只自己默默回想而已。
我记得那天傍晚天上全都是血一样鲜艳的火烧云,影影绰绰地将天地间全部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我站在公车站等车,脑子里还在计算着模拟卷的题目。
快中考了,无论说多么聪明的人也好,总归是有些紧张的,况且我一直相信的是天道酬勤,没有免费的午餐,自然也少不了努力。

耳边凌乱的有车声和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地贴着耳际窜过,似乎很远,却又很近。我看到我摊开的手掌是红色,面前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是红色,提着晚饭要吃的烧鸭和茄子的中年妇女都是红色。他就是那样,陡然劈开这片红色,冲进了我的视线,猝不及防,整个世界都兵荒马乱。
他搅碎了这片整齐的平静的红色,但我并不怪他。

他骑着深蓝色的山地车,耳朵里塞着耳机,身上穿着另一所中学的校服。那是我们市里另一所和我的学校齐名的学校,只不过方向不同。骑到我正对面时好像是来了电话,他在路边停下来,一条长腿轻轻松松撑在地上,摸出手机接听,抬起头的同时不经意地扭过脸望向我这边,然后似乎是因为打电话的人有趣,脸上一下子绽放开了笑意。
他眉眼清晰地占据了我所有认知。天地之间淡淡的霞光,他所有线条显露无疑,可以用手描摹一般地毫发毕现。脸颊上浅浅的折痕一样的猫纹,一笔一笔写在我心口。他唇瓣开合着说着话,刘海被风掀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赶紧抬起手压了一下,眉眼里一瞬间溢出一点点苦恼,淘气得像只懒洋洋的猫咪。
我看着看着,竟然发现我在笑。这时车来了,我赶紧上车,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他,他已经收起了手机准备走了。车开了,他也蹬起了车。我们一左一右,头也不回地去向了相反的方向。

来去匆匆的人群车流,俗世的烟火,迅速填补满了我们之间越来越长的距离。我把按在玻璃上的手收下来,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盖过了车内小电视里的老年药广告。
车里有小孩子在哭,年轻的妈妈手忙脚乱地用方言哄着她;有人大声讲着电话;一对中年妇女在我身后的座位上讨论着孩子的成绩和邻里八卦。到处都是人间,他的出现仿佛只是天上漫不经心撇下来的一笔,突兀,却明亮又光鲜。
我和他的距离无限拉长着,渐渐成为了不是思念和怅然能到达的两岸。直到他再次站在我面前,对我伸出手,说,他叫王俊凯。

那也许是个预言。但我什么也不知晓。


我们两个人记忆里和彼此的初遇都并不相同,所以我一开始就觉得,我和他估计不会亲密得起来。
虽然我在遇到他时就确认我的确是喜欢他的,但以我的性格,断不会贸贸然去追求一个男生,况且我喜欢上一个还不怎么了解的男生这种事也太惊世骇俗了,果然射手座都是看脸。
虽然相处久了之后,我觉得就算他的脸被刮花了,我也还是会为了他心跳加速到眼前发晕吧。
他是个蛮活跃的人,平时不说话看上去就很安静,笑起来露出虎牙时就很傻。开学后没多久他就基本把班里的人都混熟了,而我还停留在认不出或者记得名字对不上号的阶段。他下了课就有很多人找他一起玩,放学也约他去打球,我基本上是坐在座位里看书听歌,他上课铃响时回来,带回一身又自由又清新的气息,眉目生动得张扬,不过一开始记笔记,就要憋着嘴了。
那个时候我跟他的确不亲密,客客气气的,还要说早上好和请。

直到进入秋天后的某一天。
我对这些事情,似乎都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前一天晚上弟弟发烧,我跟着折腾了一晚上也很干脆地发烧了。这种事当然不能和家里人说,我就请了体育课的假,躲在教室睡觉。我自小身体好,就想着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结果王俊凯也请了假回来补作业,硬是把我架去了校医室。
我当时头昏脑涨地趴着,他看见我趴在桌上,过来晃了晃我的手臂,叫了我一声:"千玺?"
他从开学第一天就叫我千玺。不是易烊千玺。他嫌名字太长不好叫,叫两个字,偏偏显得很是亲密。我几乎要感谢爹妈给我起了个这么长的名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叫出来的我的名字,就格外带了点微微上翘的笑意,小钩子一样抓得我心里发痒。
我迷迷糊糊的也没反应过来是谁,他觉得不对劲,伸手往我额头一摸,马上叫起来:"你发烧了?"
然后他七手八脚地把我拉起来,半扶半抱着我把我带出教室,不停地唠叨着:"你发烧怎么不去找药吃啊,你以为你有自动修复功能吗……"
我靠在他身上,这才反应过来是谁在揽着我跟我说话,我愣愣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紧紧皱着眉头,用一种哄小孩子的口气跟我说:"好啦,没事,很快到校医室啦。"
我觉得全身都像烧起来了,尤其是被他碰触着的地方,都兴高采烈地发起烧。我开口说:"谢谢。"声音沙得像一面破锣。他愣了一下,马上笑了,两颗虎牙很是招摇:"傻,谢什么。"

他叫了校医给我看病,校医便让我打点滴。打到一半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居然捧着一碗外卖的热粥。我惊讶地问他怎么来的。他得意极了:"翻墙啊!我跟你讲,后院那里有块墙特别好翻。"

校医室外头阳光明晃晃的,他脖颈和鼻尖上都带着细密的汗,亮晶晶的,看得我心口骤然绽放出一整片满天星般璀璨。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和他关系突飞猛进。
不是说有了质变。只是,我和他变得很亲昵,情人一样亲昵。因为他特别喜欢黏人,跟我关系好起来后,黏我黏得扯都扯不下来。
我原本是不喜欢与别人有太过的肢体接触的,最亲密的也不过是我弟弟。但是王俊凯肆无忌惮地跨越了我的底线,对我有搂又抱,咬耳朵摸大腿什么的也不少,而我渐渐地从刚开始的无所适从肢体僵硬,也变成了放任自流乐在其中。
他下课也开始少出去玩了,跟我用同一副耳机听歌。他喜欢周杰伦,ipad里面几乎都是周杰伦的歌,我原本对国语并不太感冒,但也随他听着。
听周杰伦用黏腻暧昧的嗓音唱着黏腻暧昧的歌词,一句一句全是情话。王俊凯在我身边靠着我的肩膀轻声跟着唱着,桃花眼很享受地眯起来,有时候会看着我,看上去……就像是在跟我唱情歌说情话一样。
什么想就这样简单地生活我爱你你爱我;什么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什么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一句一句全是我的心声啊。
我微笑着默默听着他唱,在心里跟他和着,仿佛他真的能跟我有同样的心情。


高一准备结束时文理分科,我跟他选了理科。选完就放假,他叫我去看电影。
那是个阳光很浓烈的午后,躲在梧桐树的阴影下叼着芒果冰的吸管也无法躲避的热度。他偏要去自己家旁边的小电影院,说要支持生意,但又看错放映时间,在那个就没人想出来的时间段里挑到一部老文艺片,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了。结果半个小时后,我还看着电影云里雾里,他直接靠在我肩头睡着了。

我继续看着电影的情节,感觉到他的重量,和他带着爆米花的奶油甜味的呼吸。那已经是我所熟悉的了。我伸手轻轻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紧我而不会掉下椅子,看着他睡着时显得有些稚气的脸,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在他脸颊上,经常会印出猫纹的地方亲了一下。
那部老电影很少人看,那一场几乎是我们两个承包的。我这辈子做的第一件错事就是偷偷亲了他,亲完之后马上面红耳赤,坐在冷气里也整张脸滚烫,但是心里甜蜜得泡泡直冒,开心得自己都想唾弃自己。
银屏上主角开着摩托车,在一望无际的蓝天下顺着笔直而没有尽头的宽大公路一直一直开下去,风在耳边呼啸,仿佛那就是永远了。
我搂着睡着的王俊凯坐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电影院,那时也以为,也可以这样就是永远了。


也许我和他是真的有缘分,我和他分到了同一个重点班。他很兴奋,马上跑去找新班任要求要和我同桌。新班任认得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他兴致勃勃地回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向他,贴着我的耳朵开开心心地说:"千玺,以后我们还是同桌!棒吧?~"

看他那一脸邀功的样子,我真的很想拽着他的衣领亲他一口。


我跟他亲密无间,在学校是很惹人注目的。他本来就是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我大概也没太大差,总之由于我跟他的形影不离和各种亲昵举动,很多人甚至以为我和王俊凯是真的在一起的。偶尔有事分头行动,有些八卦的老师都来关心:"你和俊凯吵架啦?"简直哭笑不得。
有一次,终于有人偷偷跑过来问我们,是不是真的是一对情侣。那是个小学妹,大眼睛小个子蛮可爱。王俊凯一听,一下子笑了,眼睛愉悦地眯起来看向我,虎牙很嚣张地露在外面,把我拉过去伸手就揉我平时宁死也不肯给别人碰的头发。

那个时候,我几乎真的以为,他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永远啊。
一起喝一杯酒,喝完了就告别;一起唱一支歌,结束了就沉默;一起走一段路,天亮了就分头。到处都是这样的道理,找不出一点纰漏来安慰自己。


2.
我看了一个故事。一只狗看到了彩虹,非常高兴,跑去告诉他的同伴。但没有同伴相信他,因为狗都是色盲,他们根本看不到彩虹。

这是在一本有些无趣的讲文学的杂志上看到的,杂志也是前排的女生递下来的。讲了很多日本的物哀文学,事实上我觉得日本文学还挺有意思,充分体现了大和民族骨子里那种自卑和自恋来。
我正咔嚓咔嚓啃着苹果,王俊凯猝不及防探过身来,态度强硬动作温柔地往我耳朵里塞耳机,接着伸手抢我的苹果。我对他的偷袭已经习惯了,不会像刚开始一样脸红心跳得自己想把自己埋进地里八米。
苹果再塞回到我手里时果肉已经少了一大块,上面还留了两个他的虎牙磕出来的印子,罪魁祸首靠在我手臂上嚣张地把果肉嚼得很响,头发在我衣服上滑来滑去。
我嘲笑他:"瞧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狗啃的。"
他冲我横眉瞪眼,又说:"诶,放学我们去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好不好。"
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人气很爆棚,听说奶浓茶香,特别好喝,但是我对此类饮料不感冒,也没去喝过。而事实上这个家伙是很有些少女的,平时就嘟嘴委屈脸杀伤力MAX,少女力十足,对于他想喝奶茶这个问题我当然先笑话了他几句,惹得他要下手挠我才作罢,放学还是跟他去了。

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王俊凯(也许是王俊凯和我)瞬间就成了里面满满的女生的目光的靶子。他也是习惯得很,拉着我自顾自在角落里唯一一张空座坐了,熟练地点了两杯珍珠乌龙奶盖。
我觉得他大概不是第一次来。我跟他家不在同一个方向,所以放学没什么事的话一般走到公车站就分了,也许他放学后经常来吧。
那他怎么没跟我讲过呢?
王俊凯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每天都要唠唠叨叨事无巨细地给我报告他一天做过什么,从早上起来牙膏挤多了到晚饭吃了什么,我几乎就是从他自己的唠叨里充分了解了他,把他【喜欢的】和【讨厌的】都记住了。我对他还比较了解,当然他对我了解多少,就不是我能猜测的了。
我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太婆妈,毕竟又没有规定他要把他的一切告诉我,自己乱想什么。
他点完单就坐在那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千玺,今天我请你哦。"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痒,就问他:"干嘛这么大方,又要我帮你写作业啊?"

他眼睛转了转,有些不好意思一样轻咳了几声,手指也绞在一起扭了扭,这才低声跟我说:"千玺啊,我跟你说一个事儿呗。"
我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有点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不动声色道:"你说啊。"

他挪了挪身体,凑近了我的脸。就像很多次一样,睫毛轻轻巧巧垂下来,嘴唇轻轻贴在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几乎能够点燃我——
"你看后窗那里,那个蓝色格子裙的女生。"
——又瞬间让我堕入冰窟。

我机械地扭过头去。那里的确坐了两个女生,模样都挺秀气,蓝色格子裙那个头发又长又软地垂下来,笑起来还有股无辜劲儿,是王俊凯的女神那一款。
王俊凯在我后脑勺后边紧张兮兮地问我:"怎么样?"

……怎么样?我深吸一口气,对他笑道:"挺好的呀,你喜欢她?"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一段木柴,只等他一声肯定来清脆地折断。

——"嗯!她叫小羊,是隔壁班的学委……"他眉开眼笑,细细地给我唠叨起来。

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整个脑子都像宇宙诞生最初时一样茫然,空空荡荡的,只有白茫茫一片光点,其余什么也没有。
我打小就是一个比较坚强的人,或者说痛感迟钝。很多事情在我眼里都不会像别人一样看成大事,任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不值得为它难过伤神,哭哭啼啼。就算是不动声色地喜欢王俊凯这一年多来,也不过是单恋里那种小打小闹的酸甜的疼,没什么了不起的。
而此时我终于有了那种,想要咳嗽的感觉。想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那样子的疼,让我难过得想弯下腰来,不再去看他亮若星辰的眼睛。

那天我坐车回家,可能是注意力太不集中了,上错了车,居然来到了我第一次见到王俊凯的那个街区。
当然这一天,没有满天的火烧云,没有当天那辆公车,更不会有马路对面的王俊凯。我突然就开始恍惚,如果当时王俊凯没有停下来接听电话,我的公车早一点到来,我没有看见他,现在的所有事情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我不会喜欢上他,我们不会成为好哥们。
或者是在高中里遇见,我还是会潜移默化地喜欢他。
每一个细微的事情,都能引发巨大的效应,改变事物所有发展线索,一切都会以新的方式出现。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都是刚刚好,命运给你这样设计,你就只能这样接受了。

全城的公交车都一样吵杂,我坐在窗边支着手臂看着窗外,感觉心口那里一跳一跳的疼。
这块地方还是王俊凯枕过的。那天自由活动,我和他在操场的人造草坪上,我看书,他玩他的吉他。他说当初他学吉他是为了泡妞,结果就只有我听过他弹。我看累了干脆躺下来,把书往脸上一盖开始闭目养神,过了一会胸口一重,居然是他压上来了。
我觉得有些痒,又不敢乱动,只能给他枕着。没多久,他就戳戳我说:"千玺,你心跳好快哈。"
我真的很想反驳他,要不是你我能跳这么快吗,要不是你枕着我,要不是我喜欢你,它能跳得打鼓一样快?但是我当然没说,伸手要把他从我胸口推下去,他一个翻身就把我从正面压住了,两个人就在草地上滚成一团,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身都沾满了被无聊的人扯断的草。

我清楚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可是你看,有些事就是那么理直气壮得莫名其妙,明明没有规定,也没有人会告诉我,你这样不对,你不可以这样,但是我心里还是自己清楚,这样是不可以的,如何都不可以。
王俊凯他喜欢上一个女生,这是很正常的啊,高中男生都会有的心情。那才是所谓的正确的事情吧。他那样优秀的人啊,做了什么都是正确的,他没有不对的地方,不应该被我在心里质问和指责。

我下了车,掏出手机,给隔壁班的同学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班学习委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一下。"

狗以为自己看到了彩虹,他真的很开心。可是那是假的。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3.
我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我自己。
我并不想看着王俊凯跟我一样陷入没头没脑的单恋,黯然神伤惊慌失措。当然是希望他开心,泡妹子也要顺利。
当然,我是这么想的。

当我把写着小羊各种联系方式,QQ,微信,手机号等的纸条递给王俊凯的时候,他露出了惊讶开心又带着点羞赧的神情。他抓了抓头发说:"谢谢你哦千玺,不过我已经跟她聊了很久啦……"
我瞬间就恼羞成怒了,又没理由发火,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将纸条一扔就闷头写作业。
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我变成了一个我很看不起的很蠢的人。
我喜欢上王俊凯,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很好笑,况且我真的不希望我自己为了他变得不理智,像个小女生一样敏感多疑还多变。可是现在,我居然真的为了他变得会妒忌,会生气,为了这种事黯然神伤,我感觉自己真是可笑极了。我居然会为了他去讨要他喜欢的女生的联系方式,然后因此变得大窘,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


我很讨厌喜欢着王俊凯时的自己。比如,我对王俊凯是有欲望的。
因为喜欢,所以有欲望,因为有欲望,所以变得更加贪婪。

他在我面前自然没什么顾忌,打完球去换衣服,就在我面前露出整个身体也无所谓。他的身躯雪白紧实,毕竟还只是少年,只要年轻,卖弄的资本就极其雄厚了。他肌肉的线条还不算很明显,但是对于心怀鬼胎的人来说,就足够勾得人喉咙都开始发干。
我不敢直视那个时候的他。除了在梦里。
那些色彩绚丽迷离的梦境纠缠着我,让我觉得我变得如此丑陋。
他有着粉色的柔软的唇瓣。亲吻下来时整个身体都感觉到酥麻。他的眼睛像深深的潭水,里面燃烧着欲望的火苗,惊艳到令人窒息。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他的喘息低沉而动听,在那样的梦境里我一再下沉,下沉,那样的沉醉会让我醒来时失落得想哭。

这就是我难以言说的丑陋的渴望。我在这种渴望面前卑微得什么也不是。

他像是蛊惑人心的妖,而心不甘情不愿却死死溺毙在他的美丽陷阱里的我才是真正可悲的一个。


王俊凯看我心情不好,挨过来抱着我,甜腻腻地蹭我的肩膀哄着我:"我知道千玺最好啦,来么么哒啊哈哈哈。"
而我居然就被他这种小恩小惠收买,怎么也再气不起来,只觉得悲哀。

王俊凯开始追小羊了。
小羊自然只是个绰号,她的真名也挺普通的。我一直在想王俊凯怎么就看上了一只小羊,明明他身边都有一只火羊了,高级多了。姑娘似乎的确人气挺高,但是又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王俊凯这样的人那种傻乎乎的追求呢。
他们家在同一个方向,王俊凯就天天去假装偶遇。有时在路上偶遇有时在公车上偶遇,总之每天都在对方眼前晃。当然这是他告诉我的,我没机会参与。
他还给小羊买巧克力,这种零食他自己也喜欢吃,甜得腻人。后来熟一点了他就给小羊带早餐,放在她桌子上,因为自己字丑还拜托我帮忙写便签纸。
他让我写:"要好好吃早饭,好好听课。"
我一字一字写得很认真,像在摹字帖。

他和小羊正式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我在家里给他做手工。木头坦克,用砂纸和刻刀一点点雕。之前我给过他一架木头飞机,他喜欢得要命,磨着我给他做个军队出来。我对细节的手工还是很自信,毕竟弟弟的玩具很有些也是我做的。
他发信息给我时我还在拿砂纸磨底座,信息点亮了屏幕,我伸头去看,猝不及防地就看到这么一句:"千玺,我和小羊在一起啦哈哈哈哈!"
他又马上再发来一句:"好哥们儿下次请你吃东西哈~"
我坐在那儿,好半天才把手机给关上。看了看桌子上还没制作完成的坦克,突然觉得茫然至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做一架坦克,付出了时间和精力,收回来的成本却微乎其微。这不是什么有趣的投资,就像感情一样。

那天晚上,我在梦中听见了头顶大片大片的飞机轰鸣声。像是鸟群匆忙掠过,拍打着翅膀,一下子逼近了,又簇地飞远了。
视线里全是虚幻的白。那种太阳光照进眼睛里化开的让人有流泪的冲动的白。我茫然四顾,身边空无一物,头顶也只有白茫茫一片,没有飞机,更没有飞鸟。我大声喊着,希望有人回答。终于远远的,出现了一只挥动的手,手腕上套着醒目到刺眼的蓝色手环,然后有个声音刺穿了沉默的混沌,清晰地传来:"千玺——"

我渐渐地看到王俊凯向我走来,他像是一枚雪白的太阳。那种冬日的午后,从灰色的云层后面懒洋洋探出来的毛茸茸的雪白的太阳。他带着笑,一步一步走近我,我连忙叫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拉他,他却径直从我身上穿过去,一步一步地,往我的反方向走去了。

我猛然惊醒。窗外远远的,传来飞机飞过的轰鸣声。
夜色沉沉。


平心而论,小羊是个不错的姑娘。既不矫揉造作。也挺细心体贴。她跟王俊凯在一起后,就也每天给王俊凯带早餐。王俊凯不喜欢的奶黄包从她手上递过来,王俊凯也会愉悦地吃光。而他再也没想起我原本会天天给他带的肉包子,刚开始我还每天都给他买,然后只能扔掉,后来就不再买了,反正他也不会问起我为什么不再给他带。
我问过他,谈恋爱开不开心?
他摆弄着小羊送给他的耳机线,傻笑着点点头,倾身过来要帮我戴上耳机。我却说要背书,避开了他的手。

我开始有了清晰的,想逃离他的念头。



4.
或许这个念头一直都有,但我也没有勇气直视它。
小时候练书法,有一句话写了很多很多次,四处送人,就是"天道酬勤"。因为写得多,所以也去相信它,偶尔时候遇到困难,也会念几遍来安慰自己。说我所谓才华横溢技能点满值,也不过是我会比别人付出更多的一点努力罢了。世界是很公平的,你给它多少,它才愿意回给你多少。
然而现在我再次在纸上写出这几个字时,忽然开始不相信了。
一切勤奋刻苦,天道真的会给予奖励吗?你付出的一切,真的会全数给予你回报吗?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公平的吧,就像拿出一架天平称一称,难道每一次都是完美无缺的平等吗?

我不是计较着自己对王俊凯那点付出,只是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我喜欢王俊凯,但是讨厌喜欢着他的我自己。

小羊生日,王俊凯居然叫我陪他们一起去游乐园。我纳闷至极,恋人过生日两个人过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带上一个瓦数十足的电灯泡,王俊凯支支吾吾不肯说,就叫我去就行了。
周末天气很好,我心情很糟糕。我也懒得花心思搭配,随便穿了一身就出去了。结果走到小区门口,居然看到王俊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看到我就兴奋地挥手。
他是坚信脸可以顶天的人,平时也不喜欢打扮,不崇尚搭配,最随便地一穿就完了,认为自己有脸就够了。今天却明显精心搭配过了。我一眼看出他穿的鞋子是不久前和我一起买的阿迪达斯新款,同款不同色,而我今天也穿了这双鞋子。还有他抬起手拍我肩膀时从外套袖口里露出了手腕上的蓝色手环,原本是我买了那一款的红色,他看了说喜欢,我就买了蓝色的给他做生日礼物了。当然我不会告诉他,这两只手环是一对的情侣款。
看到这些巧合我内心很复杂。他浑然不觉地拉着我往大门走,我很不客气地问他:"你怎么来了。"他笑嘻嘻地回答我:"周末人那么多,跟你挤公车嘛,不然你被挤没了怎么办。"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公车站就在小区门口,我们等车的时候,他一直絮絮叨叨地给我说他和小羊的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是只能听他说着,不时点头应和他。
周末的公车每一辆都像快爆炸的罐头。我好不容易挤上去,刚站稳就被人差点压扁在车窗上。只听见王俊凯在我背后重重哼了一声,然后一条手臂就从背后伸过来,环抱住了我的腰,然后另一只手啪一声按在了车窗上,我就这么被王俊凯给圈了起来。他在我耳边很气愤地说:"我就说很多人啊,你站稳点。"

我整个人都方了。方得很厉害。
他的体温强烈地灼伤着我的后背,他是一颗火星,而我只是一条引信。
这样的亲密在以前是心安理得,而现在却让我如芒在背。他的呼吸清晰无比,让我只想逃脱。然而我只能愣愣盯着窗外呼啦啦掠过去的街景,什么也没说出口。

到了游乐园门口,我才真的明白了王俊凯一定要我来的原因。
等着我们的不只是小羊,小羊还带来了一个女孩子,就是上次在奶茶店见到的另一个女孩,穿了一件红色针织衫,刘海软软的,看上去很乖巧,一看到我们就缩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们笑了笑。我呆了,王俊凯这犊子还在我耳边兴奋道:"哥们儿义气吧?你看人家妹子也很可爱呢。"
我只觉得愤怒,还有些委屈,他也没想等着听我回复点什么,拉着小羊走在了前面。
那个女孩子叫西米,自然也是个昵称,我跟她自然而然地就给落在了后面,她很安静,看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在我边上默默走着,这倒让我对她有了些好感。
周末的游乐园人非常多,欢乐的乐曲响彻天际,四处都是欢快地奔跑喊叫着的小孩子,团团围着买气球的和买冰淇淋的,叽叽喳喳,父母们狼狈地追着自己的孩子,带着无奈又舒心的笑容。远远传来过山车和海盗船上的尖叫声,被风一吹散,融进游乐园欢乐的气氛里去了。

我看着满眼的五彩斑斓,渐渐地又开始走神。
其实和王俊凯来游乐园玩,一直是我一个难以启齿的愿望。小时候父母都很忙,很少去游乐园,长大了又觉得自己去没意思,但好笑的是我跟他认识将近两年,一次游乐园也没来过,最多是去电玩城,也许他并不喜欢游乐园。不过他夹娃娃蛮厉害,我基本是投多少币就亏多少,他在一边笑得乐不可支,然后出手帮我把本钱全部夹回来。我床上还放着一排他夹到的轻松熊,他夹了以后一个都不要,眯着眼笑着说只有我喜欢这些玩意儿。

走了一会,小羊提出要去坐海盗船,王俊凯自然同意。我一听就头皮发麻,我一直恐高,上个海盗船还不如要我的命。我站在栏杆外迟迟不想进去,正想跟王俊凯说我不上去了,王俊凯已经在小羊旁边坐好了,冲我招手:"千玺快过来啊!"
他笑得春花灿烂的,我一咬牙,就跨了进去。

我坐在他身后,眯着眼睛,一低头却看到他和小羊相牵的手。海盗船就在这时,缓缓启动了。
我感觉自己被抛上抛下,就像一条待在滚筒洗衣机里的裤子。但我的意识却格外镇定,似乎听到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逃开他吧,离开他吧,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着我,好像是因为只要这样做了,就能摆脱现在的难受。
似乎他才是所有悲伤和不平的源头,这艘海盗船,不过是个破口罢了。
其实海盗船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从高处落向低处时给人的心脏的那种压迫感,几乎逼得人无法呼吸。我几乎以为我就要这么死在海盗船上了,干脆在最高点也自暴自弃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朝大地俯冲而去,就像要直接悲壮地死亡。

终于停下来时我恶心感一阵一阵往上涌,脚步虚浮,我想拉住王俊凯让他给我扶一下,他却扶着好像也难受了的小羊走到一边的长凳坐下了。还好西米见我脸色不好,就主动提出休息一下,我们就坐了花坛另一面的一条凳子。
坐下来之后我才终于有了点还在人世的真实感,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闭上眼睛打算休整一下。西米在我身边踌躇一会,突然小声叫我:"易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我对她印象不错,就睁开眼对她点了点头,说:"你问吧。"


我本来以为她也想问一些我的兴趣爱好或者生活琐事之类,没想到,她问的却是:
"你……是不是喜欢王俊凯?"

我突然间恍惚了一下,又开始启动的海盗船和远处过山车上的尖叫都一下子模糊不清起来。时间被揉成了一片模糊的平面,雪白雪白,只有隐隐约约什么大字,像要从雪地里破出来的黑色松枝。

喜欢,王俊凯。喜欢王俊凯。我这才发现,这句话所描述的状态在我身上已经太久太平常,就像每天早上起来要伸懒腰一样自然,每每想到"王俊凯",给的动词一定是喜欢,说到"喜欢",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王俊凯。
喜欢抄手,喜欢刁钻的脑筋急转弯,喜欢夏天的西瓜冰沙,好像,都比不上喜欢王俊凯吧。

我想起某天小学妹紧张地问完我和他是不是情侣的那个问题后,王俊凯大笑着搂着我揉我的头发,说:"诶,我跟千玺这么好的兄弟,你别咒我们分手啊。"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侧脸有点儿像王俊凯,苹果肌饱满,下巴有个俏皮的小弧度。但我只苦笑一下:"……有这么明显?"

她低头看着她的鞋尖,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听见她清脆的声音在说:"……因为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很甜蜜,但是很痛苦。"

"……那你又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呢?"

"因为……"

有个穿着熊猫玩偶装的小贩推着冰淇淋车走过去,停在了一对小情侣跟前。那对情侣果然选择了巧克力和香草双球,最理所当然的搭配,最甜蜜的味道,如同他们目前还稳定的感情一样。风哗啦啦地吹过去,吹起几张彩色的传单,就像王俊凯某天没压好的课桌上的资料,被吹成几片雪白的蝴蝶,盘旋一圈,默然无声地飞走了。

——"……因为,当一个人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刀尖上跳舞了。他十分孤独却也盲目地幸福,脚下流血心底流泪,也还是不愿意放弃。"

她终于抬起头来,这一天里,第一次直视着我,目光清澈。

——"还因为,我喜欢你,从初一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19:23:58
千玺对不起哈,跟你们走散了又没找到你们,我们就去吃饭了……你你们咋样啦哈哈哈哈哈

20:08:11
千玺?

20:15:15
千玺千玺??QAQ哥们儿?你生气了?

21:30:28
你不要生气嘛QAQ明天我请你吃午饭咯?

……
王俊凯发了好几条微信,我没有回复,关了手机就睡了。
我没有做梦,睡得很沉,沉到不想醒的那种。

高二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过后,我结束了和王俊凯的同桌关系。



5.
我的新同桌叫王源。
之前和他不算很熟,不过他在班上很活跃,朋友很多,虽然成绩不拔尖但老师也特别喜欢他,毕竟又活泼又可爱的人总是大家都乐意亲近。
他对于他和我做了同桌非常非常吃惊,笑得一对眼睛睁不开了一样,但是他的眼睛格外清澈,像清水淋湿了的黑曜石。他十分健谈,而我居然迅速地习惯了他,我们发现我们居然有很多一样的兴趣爱好,比如爱吃的东西,打的游戏,食量或者槽点,几乎要相见恨晚。而且我们家在同一方向,放学了还可以一起去吃东西,再吹着牛皮回家。

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可以让王俊凯慢慢淡出了我的生活,我也离开他的世界,这对我们都好的。不是我能得到的东西,我不愿意花多余的力气去做没有用处的惦念,这虽然很疼,但是就像断腕一样,随着时间流逝,疼痛总会减小,伤也总会好的。
我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

在我换座位之前,我没有跟王俊凯提过。我搬东西了他才反应过来,几乎急疯了,抓着我问我为什么,甚至要去找老师理论。我只说,坐这么久了也不新鲜了吧,就不再说话,直到我坐在了新的座位,他还垂着头站在原地,像只溃败的小狮子。
没人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难受。但是决定是我做的,我自己也只能接受。
更何况,我迟早要离开他的,不是吗?

换了座位后,我和王俊凯居然一下子变成了陌生同学。我不去找他,他也不主动来找我,两个人失去了唯一的羁绊后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了。他和小羊还是感情稳定,但是我觉得,看到他笑的时候,好像变少了。
王源却跟我说,他和王俊凯初中一个学校的,虽然不同班。王俊凯初中人气就超高,圣诞节送礼物人能从他班级门口排到王源班级门口。
"诶千千,所以你为什么不和他坐了呢,我听说你们交情很好的啊,高一也是同桌来着。"王源嚼着薯片,大方地将袋口倾向了我。
我摆摆手,不置可否,只从口袋里摸出原本给王俊凯准备的一直在身上带着的糖果塞给他。

现在,原本只给王俊凯的糖,我给了王源;原本只给王俊凯搭肩膀的特权,我也默许了王源。也许王源被我当成了无辜的橡皮擦,用他来擦掉王俊凯的一些痕迹。但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渐渐才发觉,在这两年里,王俊凯让我留下了很多习惯,他原本居然牢牢占据了我几乎全部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松地将他放下。

王源是个聪明人,他感觉得出我和王俊凯之间有什么,但他从来不问也不乱说,只是嘻嘻哈哈地陪着我,逗我笑,拉着我去吃各种好吃的,小巷子里的零嘴他都找得到。
他还总说,千玺呀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我很感谢他,很多方面上,都很感谢他。



过年放假,父亲在国外回不来,母亲回老家待着去了,我在家带弟弟。晚上刚让他睡下,我打算再去电脑上拼杀几局,突然来了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赫然属于王俊凯。
我给他的备注是被他改的,"大哥"。原本我就只写了个K,他看了之后很嫌弃,硬是给我改了个大哥。我在他手机里是"玺",抗议过好几次,嫌太腻,怪怪的,他却说什么这样特别。
"大哥"两个字在我屏幕上亮着,迟迟没有消失。自从换座位我跟他就没联系过,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此刻看到他来电,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电话快要断了的时候,我还是接了。
先是一段沉默,我也沉默。他呼吸声有点儿重,紧张得我手心里都捏出了一层细汗,又不敢先开口,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一样,酸涩难当。
过了一会,他哑着嗓音说:"……开门。"

……不会吧?!!!我错愕地看着自家的门,却下意识地跑过去开了。握住门把时,我看到我的手都在抖。
门外,还真是他。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有点儿苍白,微微喘着气一脸疲惫,见我开门了就要挤进来。我连忙拦住他,吞了吞口水,声音还是干涩无比:"我弟睡了……"

"那去楼顶。"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烫,力气也大得可怕。我这才闻到他嘴里有酒味,原来是他喝酒了才跑来找我的?我惊讶地问他你怎么喝酒,他不说话,只有抓过我挂在门边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就把我往楼上扯。

我并不打算问他要做什么。我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心情太过复杂,复杂得我现在都不知如何是好,想逃离,又想跟他像以前一样亲近,想抱住他,也想转身走掉。但我还是什么也没做,任由他把我拽到了楼顶。
没想到的是,一站到上面,他就从我背后把我紧紧地圈住了两条手臂环住我的腰,又把下巴重重磕在我肩膀上。我吓了一跳,刚要推他,他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我一声:"千玺……"

我的防线一瞬间全面崩溃。
有多久没听过他喊我名字了。我僵硬着身子给他抱着,天上有个很大,却不圆的月亮,冷风一阵阵从我脚边吹过去,而王俊凯的体温结结实实熨帖在我后背,我整张脸都着了火一样发烧。
他问我:"千玺,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一下子拂过皮肤,还是熟悉得像从未远离。我能回答什么?不想看到你和你女朋友甜蜜,我对你有坏心思?我只叹了口气,说:"你才十七岁,喝什么酒……"

他不管我说什么,却说:"千玺,我好想你。"

我觉得他可能哭了,声音又哑又沙。"我好想你,真的,你不理我,我好难受,千玺,你怎么能不理我,你为什么不和我做同桌了……"
他像个撒娇耍赖任性的孩子,在我耳边喃喃念着我的名字,我几乎要被他喊得腿软,又被他一把转过来,脸就挨上了他的锁骨和肩窝,热乎乎的。我犹豫了一会,还是也伸手,将他环抱住了。

如果我现在在做梦的话,我不介意这个梦长一点,久一点啊。
毕竟梦里甜言蜜语,无所顾忌,梦外寂寥冷清,各奔东西。

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说:"千玺,我和小羊分手了。"
这是他喝酒的理由吗?我"嗯"了一声,作为好兄弟,我明明应该为他觉得难过的,但是我却很坏心思地有点开心。
"你知道吗,"他笑了一声,"她说我其实根本不喜欢她,她说我对她还没有我对你来的好,信任又亲密……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他迷迷糊糊又念叨了会,趴在我肩上睡着了,沉得能把我压垮。我默默抱着他,轻轻扳正他的脸仔细端详,尽管憔悴,他还是那么精致漂亮,要是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光彩耀眼得全世界都比不上。
我在他唇边,又偷了一个吻。吻完我才发现,哭了的原来不是他,是我。





我把他搬回家,收拾了一下就塞进我的被窝里,他兴许太累了,一直没醒。我走出房间时,楠楠从他的小房间里出来了,揉着眼睛委屈地看着我:"格葛,你去哪了,我以为你这就要出国了……"
我笑了,抱起他拍拍他的背:"怎么会,哥哥要开学后才走的。"

楠楠搂着我的脖子问我:"格葛,出国的意思是你不会回来了吗?你为什么要跟爸爸去英国读书,你不要楠楠了吗……"说着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了。我连忙哄他:"没有的事,哥哥过年还是会回来的啊!楠楠听话,楠楠在家陪妈妈,哥哥就去陪爸爸,多公平啊,男子汉要坚强,好不好?"
他很乖地点点头,委屈地亲亲我的脸:"好,楠楠听哥哥的。"

再次安顿好楠楠睡了,我回到房间,王俊凯已经侧过了身子微微弓起了脊背,眉心里打着结,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我很想伸手给他弄平,又不敢,只坐在床边看着他。

是什么导致了那样的开始,以及这样的结束?
我想,要是在小羊之前,我能再勇敢一点,再坦诚一点,是不是就能多踏出几步,也许现在的我和他就是在一起了的,甚至在这样的深夜,我会和他抵足而眠?
那些暧昧的界限,是不是可以用力多擦几下,就可以将"友情"彻底而清晰地改写成"爱情"?
到底错失了多少可能性,才到了这样哑然的境地。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最后会爱的是谁,也无法预料所有感情最后的结局。所以我们永远在这条路上瞻前顾后,顾此失彼,最后却一败涂地。

但其实,这可能也就是命中注定,即使两条直线会相交,在相交过后,就以更快的速度各自冲往了不同的方向。就像我第一次遇见王俊凯,那的的确确是个准确的预言。

一周多前,父亲问我要不要出国念书,他可以帮我办好手续,我是有犹豫过一段时间的。但是我还是答应了,告诉父亲肯定的答案时,我觉得心口很沉,却也很轻,像同时拔除了什么旧的东西,又装上了新的负担。
我想,我总是要离开他的。不论早晚,不论何处,也总是要离开的。
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要硬是要将彼此捆绑。漫长时光里,人生亦如海,不过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罢了。他成为我岁月里的重要的旅伴,也终究会在他的终点下车,站成离我越来越远的站牌,而我还要继续去遇到更多人,更多事,哪怕不会再有他这样的人,我也终究是跟他错过了。


我趴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心动一如第一次相见,心痛也如第一次听他说起他喜欢的人时般浓烈。我想,我和王俊凯的故事,是真的要结束了。


6.
开学后,我和王俊凯恢复了从前的关系。也不能说完全恢复,总之两个人都像什么也没发生,每天一起活动,吃饭,聊微信,只是因为座位不在一起了,他却也不嫌麻烦地一下课就跑来找我,弄得王源不胜其烦。
我当然,没告诉他我要走。我告诉了王源,他不是很吃惊。他说他知道,他理解我,只希望我走了以后要记得和他联系,回国了要给他带好吃的,这让我感觉轻松。

我和王俊凯去看电影,他依旧会趴在我肩上睡着了,哪怕看的不是当年那种老文艺片。电影蛮搞笑,上座率也挺高,我却很难过。这早就不是我和王俊凯的包场电影了——其实到了现在,又有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可能除了我对他的喜欢吧。

我走那天是周三,王源特地请假去送我。我没有跟王俊凯说过,早上起来就直接去机场了。
王源拥抱我,力气牛一样大。他沉默了很久,我逗他说你还不说话我就把你甩出去啊,他才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千千,要不是王俊凯,我们说不定就在一起了呢。"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只能笑着也紧紧抱了他一下,说:"谢谢你,源源。"

他松开我时眼圈发红,像只小兔子,却直直看着我,嘴里说着:"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回来的话一定要找我,我还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国外没抄手吃,你不要太伤心啊……"

我进了登机口以后回头看他,他还在原地看着我,冲我挥手,抿着嘴唇,穿着蓝色外套的他又瘦又高,像一棵倔强的树苗。

我又错过了一个人,而我确实对他心生愧疚。其实王源比起我洒脱很多,不过我真的没什么可以给他。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我突然才想起,王俊凯这会儿不知道该有多急。王源回去以后会被他逼问的吧,知道了真相,他又会怎么样?他会生气的,还是他会哭?

我离那座有他的城市越来越远,离地面越来越远。这段距离即使用尽一生,估计也无法追得上。他是雪白的太阳,而我只是仰望他的无奈的一颗渺小星球,也许在某个节点,我和他步履一致互相吸引,但到了最后,还是默默分离。
我闭上眼睛,不知第几次回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火烧云满天,淡红的光线里,他抬起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亮亮的桃花眼尖尖的小虎牙,只要一眼,就消耗掉了我整段最热情的青春。

人生不相见,动若参和商。
我错过了很多很多人,比如西米,比如王源,还有初三的王俊凯,高一的王俊凯,高二的王俊凯,以后地王俊凯……他们都会幸福,他们都很幸福。
——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着。




END
只有一个感想:终于写完了。
有番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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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大雯儿千歲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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