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

意识流



无可上升



BGM:麦浚龙-《弱水三千》



在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我是个坏小孩,但是认识你以后我想要变得更坏。我想喝醉,想叫喊,想和你无休无止地爱。你要月亮吗,我给你打碎了摘一瓣下来。我还是会去打架,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是英雄。我不是英雄吗,至少在爱的战场上,我把逃避这一切的自己打下擂台,我说我爱你,我可以说我爱你了。

 

 

 


易烊千玺第一次牵到王俊凯的手时有一种奇异的幻想,仿佛牵到的不是一个男孩子的手,而是把月亮的尖尖攥在手心里了。

 


是王俊凯先牵他的,他手劲儿有点大,像是怕易烊千玺的手会像鱼一样滑走。两个人站在屋檐下,外面在下雨,像一道透明的咒符,封存他和王俊凯并肩站立的这段时间。水珠连续不断地坠下,地上回应一般荡起一圈一圈的小漩涡,如同在彼此对话,讲一段令它们感到好笑的故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跟王俊凯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很纯情的想法。他对于色彩的感觉很敏锐,因此用色总是非常大胆而张扬,但王俊凯在他的世界里是一抹很干净的白。那种白不是属于他,只是他的状态。像是天地间都是灰的,只有王俊凯站立的那一块,被染成淡淡的白。

 

但是王俊凯对他的爱却又是冲动而直接的,譬如他牵紧他的手。十指紧扣太奇怪也太刻意了,在王俊凯的手指像枷锁一样扣紧他的手的时候易烊千玺拉响了全身的警报,他全身上下看不见的小刺都悄然竖起,他转过头看王俊凯,王俊凯当然看不穿他此刻心里的地裂天崩,他只是对他笑,仿佛牵手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那时候易烊千玺还没有跟他说过爱,当然王俊凯也还没有吐露过这个滚烫的字眼,他的剖白停留在我想你和我想见你,以及我喜欢你,还是小孩子喜欢冰淇淋、鸟儿喜欢树荫那种并不浓烈的程度。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告诉易烊千玺这是爱,他把自己像拉开一件外套的拉链那样自然地尽数敞开,给他看。他的眼睛里有火焰。他看起来像是会燃烧的滚烫的雪,明明还是白的,却是能烫伤人的。

 


 

艺术生的教室在教学楼五楼最后一个房间,画室在综合楼三楼走廊的尽头,两者之间拉开一条线,王俊凯在这条线上让易烊千玺遇到他。易烊千玺有时候在画室叼着铅笔推开窗,会看见王俊凯从教学楼走出来,背着书包或是挽着外套,这种时候通常是放学后的傍晚,火烧云一路烧到王俊凯白衬衣的衣领,像是血红的亲吻滴滴点点烙在上面。

 


他也会在教学楼的楼梯间遇到王俊凯,两个人擦肩而过,目光在彼此身上最多停留一秒。王俊凯后来总说在那些擦肩而过的一秒一秒里他记住了很多东西,比如易烊千玺指节上洗不掉的颜料,比如易烊千玺领口第一颗不扣的扣子里露出的修长的锁骨线条。他还说易烊千玺在那些日子里总是没有表情的,仿佛不在这世间,但他不属于地狱也没有去天国,那他到底在哪里呢,王俊凯也不知道。

易烊千玺也记得他的睫毛是怎样在黑暗的楼梯间中冰凉的空气里颤抖,他觉得那像一只蝴蝶,纤薄得轻轻一捏就碎成天使抖落的黑色烟灰。他还记得王俊凯的嘴唇,总是红,红得像是透明的火花在相片里凝固压缩,成为一滴樱桃酒。他用一切艺术的想象来勾勒王俊凯,在一切的开始,他也只当这是艺术,是对美的具象描绘,无关于爱,无关于情感,却不知道对美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种爱。

 


他不太喜欢给事物下定义,而他本身也是个难以概括定义的人。商业帝国的小少爷,却会扛着棒球棍开着轰鸣声震天的机车在街头打架;因为舞蹈天赋选择做艺术生,不久后却爱上美术;温柔得喂遍街区每一只流浪猫狗,也冷漠得不爱与任何人进行正常交流。他是复杂的,其实每个人都是种复杂生物,只不过很大一部分人不那么善于隐藏,一猜便被猜透,他却隐瞒得很好,在自己的世界中寻欢作乐,轻易地登上一座又一座别人可望不可及的胜利的顶楼。

 

太简单,一切事物对于他来说都太过简单,因此在尝试解剖他与王俊凯的关系的时候,他第一次如此迷惑地停留。

 


易烊千玺也总是记不起和王俊凯说第一次话那天的天气和风景,好像一切都不太重要,或者说其实是重要的,但是王俊凯的重要性太超过,便掩盖了其他一切的存在。他被王俊凯叫住的时候含着一根棒棒糖——他其实不爱吃糖,只是分神时咬着点东西会让他有种仍在世间的安全感,他倒是还记得是荔枝味的,王俊凯喊他的名字:“易烊千玺!”从王俊凯口中喊出来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很陌生,王俊凯叫这个名字的感觉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一晃神觉得他不是在喊自己。后来他才知道喊一个自己爱恋的名字就会这样,像是以后的日子里他喊王俊凯,春日清晨绽放的蔷薇花上的烟雾一般缠绵悱恻着。

 

他回过头,王俊凯朝他走过来,递给他一根水笔,说是他掉的。易烊千玺想也许是随手夹在画板上的,就接过来说声谢谢。本该到此为止,他们也可以到此为止,但很奇怪的,谁都没有到此为止。两个人没有就这样再各走各的,王俊凯的搭讪很老套,他说:“我好像经常看见你。”易烊千玺看他的眼睛,这次是在明澈的天光下,他发现王俊凯的眼睛确实很黑,是种没有杂质的浓郁的颜色,像是世界昏睡着的中心。但是里面却绽开一朵花,山川和河流,云岚雾霭就从那里面出来,是绝望的诞生。

 

 

后来王俊凯确实经常去 “看见”易烊千玺,他在课余或者自习课的时候跑去画室看易烊千玺画画。易烊千玺觉得他很烦,小心地把他画过的王俊凯的速写藏起来,藏在用于当静物的蔬果篮子后面。但是王俊凯逛遍整间小小的画室,还是把那几张速写找了出来,那天他惊喜得像个集齐所有干脆面里人物卡片的小学生,欢呼的音调也很幼稚。

 


那间画室很小,因为只有易烊千玺一个人用,颜料和石膏的味道也只属于易烊千玺,后来他们无数次在那间画室里接吻,风把窗帘紧紧地锁在单薄的窗框上,像是营造一个偷欢的仙境。偷的是年轻的纯情的欢,甚至刚开始喜欢上接吻的时候还不懂如何伸出舌头纠缠,唇瓣相贴的欢愉像是火烧卷了花瓣,一瞬间将所有怯懦和欲拒还迎点燃,化为看不到的泡沫。

 

易烊千玺适应王俊凯的存在适应得很慢,他对于世界傲慢而孤高的规划里本来就没有王俊凯的位置。他在开着自己的摩托飞驰在深夜的大街上时从不关注温暖的街灯,只看到自己灰色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冰冷的齿轮。但某一天王俊凯也扶着他的车把问他可不可以教他开这个车的时候他突然胆怯了,他说,你不需要学,我开车,你坐我后面。

然后王俊凯的体温贴在他后背上时易烊千玺突然注意到了那些灯,他想飞蛾之所以喜欢火就是因为太温暖,融化的时候也感觉幸福。本就是种罗曼蒂克的死法,而且往往悲剧才更令人感觉到深刻,因此它们总是被歌颂。

 


和易烊千玺相比王俊凯是脚踏在俗世的大地上的,他被宠爱被喜欢,老师喜欢他,因为他是个方方面面都优秀的好学生,是学校的荣耀;女孩子喜欢他,因为他好看又温柔,联欢会上会去弹吉他,她们每晚梦里来接她们去舞会的王子都长着王俊凯的脸。男生也喜欢他,他会打球打得好,讲义气好说话,嫉妒这个词在他面前寻常又可悲。喜欢王俊凯是件俗事,也是常事,易烊千玺讨厌这样的常事,但他后来也无可避免地堕入这样的俗事,神并不会永远都是神,神也会变成人。

 

 

王俊凯的心思也剔透得很好猜,易烊千玺惯常于猜测人,遇上他也不给例外。他知道王俊凯喜欢他。不少人都喜欢他,学校里的女生喜欢他,塞在他桌肚里的情书写得比作业认真。还有父亲带他去的商业聚会上认识的别家的小少爷,西装笔挺目光灼灼,交换微信后拿腔拿调地试探月色到底美不美。他不缺人喜欢,但是似乎缺一个王俊凯。

 


王俊凯的喜欢和别人的一样,却又和别人的不一样,最大的不一样在于易烊千玺给了这样的喜欢以余地。王俊凯还是可以进他的画室,在易烊千玺装睡时亲吻过他的额头之后。王俊凯很会装,程度仅限于装作没有亲吻过,但眼睛里的情情爱爱像是涨潮时温热的海水,易烊千玺是块月光下冰冷的沙滩。

 

易烊千玺在被他亲吻过第一次时就觉得烫。王俊凯的呼吸也像火,温度也像火,易烊千玺也从未了解其实他自己也是火。他想,如果不是王俊凯,也许他永远不会发现躲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他以为自己是冰川,但雪崩后才剥落出里面的火焰。爱是会燃烧的,像一捧静夜里的血红色的火。他爱王俊凯爱得分神,原来有了王俊凯,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会热烈地爱的。

 


他看了那么多书,他画了很多很多画,画月亮上的海啸,画雪白的天国,画天使从云端飞下来的时候手里撒下猩红的花瓣。他的想象瑰丽又凌厉,温柔也像刀子。他也会做雕塑,细细的雕刻刀在人物嘴角勾勒出弧度,勾勒人物看着爱的目光像勾勒一团迷雾。但他没有感同身受过,他就像个局外人,像个充满爱的世界的局外人。像是那些九十年代的电影,颜色统统是水打湿的油彩的颜色,模糊又黏腻,窄窄的铁皮车在湿漉漉的下着雨的大街上按着喇叭,他撑着一把黑色大伞,黑色皮鞋踩着融化的黄油一般流泄在灰色大地上的灯光,漠然地穿行在大雨里,脸上盖着透明的面具。那些雨滴就是爱,穿不透他冷漠又傲世的伞。灰沉沉的天空压在伞顶,是穿不透参不透的暗流汹涌。

 

然后现在他把伞丢掉在雨里奔跑,雨滴砸下来的时候有点疼,心口砸出窟窿,像是烟头在衣服的皱褶上烫空心的波点。但疼的时候又觉得温暖,觉得呼吸畅快,觉得在活着。他从前活着不是为了这样的爱,他可以去爱小猫小狗,去爱大树底下纤细的草茎,也爱飞机飞过天空画出的白线。但他不爱人,神爱世人却不爱人,他也不爱。

 


后来他还是神,被称为神,他却爱人了,于是神变成了人。他不太会爱自己,但他学着如何爱人。爱那个让他知道什么是爱的人。易烊千玺从前嫌弃过王俊凯幼稚,他不喜欢王俊凯的大呼小叫,也不喜欢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动漫,王俊凯的触碰让他难受得如芒在背,但他被爱蒙住双眼后什么都变得似乎可以接受。他甚至也开始和王俊凯一起猜测这一个动漫人物会在什么时候死亡,他会和王俊凯唱甜腻得反胃的情歌,他接受王俊凯的一切触碰,并且乐在其中。王俊凯太急着去爱去占有,他也接受,他敞开了自己,直到把唇和身体也交出去。像一个献祭仪式。

 

 

王俊凯逃了晚自修带易烊千玺去吃夜宵,易烊千玺不开车,王俊凯把自行车推过来让他坐在后面,易烊千玺抓着王俊凯的衣摆时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纯情的梦。他想画点什么,又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也只是把脸贴在王俊凯的后背,贴在王俊凯突出的脊骨上,像贴着一道春天的山脉。王俊凯微笑着喊他名字,说千玺,千玺,抱紧我一点。于是易烊千玺就把他抱紧一点,手指在王俊凯腹部交错,锁紧他,锁紧满怀抱春季淡紫色的梦。

 


啤酒倒进微微发黄的玻璃杯里翻滚出雪白的泡沫,像是梦境没有结束的时刻现实的阳光猛然照进去划破了美满的天空。易烊千玺甚至觉得王俊凯吃了满嘴油的样子也可爱,这么觉得了以后就又觉得自己完蛋,他后来就开始忧虑,在爱情面前他太过于手足无措,他失去了令他心安的运筹帷幄的感受,这样又让他有些恨王俊凯。

 

但是在恨的同时他又反复察觉到是有多么爱,十几岁的年纪里他们只想着去爱就可以,别的一切都不需要考虑。吃完夜宵他们推着车走在江堤的小路上,是月明星稀的夜晚,易烊千玺就问王俊凯会不会跳舞。

 

王俊凯很诚实地说不会,易烊千玺说我教你。于是他牵住王俊凯的手,王俊凯却懂得另一只手要挽住他的腰。易烊千玺假意生气,说你不是说你不会吗!王俊凯就笑嘻嘻地亲他的鼻尖,虎牙轻轻压下来啃一口,就这样安抚他,像一手握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

 

易烊千玺教他怎么跳社交舞会上常会跳的那些华尔兹,他跳女步,一嗒嗒二嗒嗒,旋转的时候也很曼妙,缓慢摇晃时像摇晃酒杯里宝石红的酒,香气四溢就让人醉。易烊千玺跟王俊凯描述那些别墅后院的泳池趴,刀光剑影的商务酒会,女士礼服裙五彩斑斓的舞会,男人们的笑容油腻,暗自比较谁手腕上的表更吸睛。王俊凯听得很认真,像是他也见过。事实上他放学后只会在操场上打篮球,周末喜欢在家打游戏或者去看电影,而不像易烊千玺,背起画板或是架起棍子,穿上西装时领口的扣子才会全部扣紧。但他们牵着手拥抱在一起,合拍得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个人脚下的这一块,珍惜得像是种玫瑰只种出了稀世的一朵,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地上也只有一对情侣。

 

 

易烊千玺觉得这种爱很痛苦是在王俊凯说了爱这个字以后,那天王俊凯在他家里,在他的房间,在他身边,按着他的手亲吻他。床铺像融化的奶糖化成的云朵也像白色的地狱,易烊千玺陷在里面晕头转向地只跟着王俊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窗外下着大雨,掩盖着一切声息,他想还好雷声没有击穿王俊凯说的那声爱。他又想要是掩盖了那句爱,他们也不必如此痛苦,他敏感又敏锐,因此他将这一切看得太重,王俊凯刺穿他的身体时他掉了眼泪,半路就被王俊凯吻去,王俊凯是带他逃离人间苦海的舵手,也是杀死他一切纯白幻想的凶手,但王俊凯还是那么干净那么白,不属于他的画板上的任何一种颜色的白,因此易烊千玺总是给王俊凯画素描,月色雪色他画不出来,人间颜色间王俊凯是第三种绝色,所以他也画不出来。

 


易烊千玺看过的所有爱情故事总会有剧终,但爱情故事里的人永远不知道哪里会是他们的终点。他和王俊凯相爱的时候也不去想那个句号在哪里,一步步写着逗号和叹号就足够他们快乐,他恨王俊凯的幼稚,恨他的张扬,也恨他剥夺他独自一人在这世上寻欢作乐的权利。但同时他总是不断地发现,他每每想着他恨,他的心却急着在说他爱。也只是这样的爱让他看透这人间,看透那弯什么都不说的月亮,看透王俊凯眼睛里的火焰和他自己外壳上的雪山。

 


他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在王俊凯笨拙地问他“我可不可以去你的画室看看”的时候他也还是会说好啊,就那样敞开自己世界的大门。光照进来了,神从云端往下看,神说他要往下坠,于是世间诞生爱和梦的小天使一对。



end


就像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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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ye千歲 转载了此文字
  2. Strawcherry千歲 转载了此文字
  3. 九公子千歲 转载了此文字  到 色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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